人身后除了跟着两个家丁,还有几个丫鬟扶着一名掩面的女子。瞧那架势,女子似乎走路颇为吃力。
哗啦啦枪栓响动,门口的众人已经起了身子,一名士兵拦住道:“站住,干什么的”
那太监骇了一跳,转而大怒,露胳膊挽袖子上来就是一个耳光:“猴儿崽子,大晚上的吓唬谁呢”
士兵茫然,那军官却是认识此人,忙起身拱手道:“哟呵,吴公公,这大晚上的您这是嘛去啊这小子头午不在,您别见怪。”
吴公公又忿忿了几句,转而无奈道:“差事累人啊,大格格交代了,明儿一早就得回返。这回天津还得个多时辰,不这个点儿走怎么交差啊”
军官一脸,根本就没听,只是打量着后头搀扶着的女子,秽语道:“这是开了脸了啧啧,瞧那几步路走的到底是宫里头出来的。”
吴公公懒得说这些,只是敦促道:“甭说这个了,我还赶着交差呢,赶紧放行吧”
军官收了的目光,一拱手笑道:“对不住了,吴公公,大帅有令,只要入了夜,这府邸许进不许出。要不您明儿一早再”
吴公公已经跳了脚:“他荣禄还能管得着大格格的人了”说了一通牢骚,见军官始终不松口,转而放缓语气拉过军官道:“拢共就这么几个人,早晨就是你当差,还能差的了拿着”说话间已经拍过去一块银锭。
“这”军官掂量了掂量,估摸最少得有十两银子,心里犹豫。他们这些宗室子弟,如今满大街给人家赶马车的有的是,八旗子弟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他这个新军军官的官职,也是走了好多门子,散尽那么点家底才谋来的。有道是千里做官只为财,平日间竟是一些洋鬼子教官在操练,钱粮兵饷都不经手,根本没什么油水,此刻见了银子大为心动。犹豫了半晌,军官笑道:“吴公公,要不我让弟兄们搜一搜只要没旁的物件儿,我肯定放行。”
吴公公脸色一紧,指着军官的鼻子想要怒,半天没说出话来。继而又砸了一块银锭过去:“我算倒霉了我,一趟差事下来没赚丁点银子,还搭出去二十两。这回总行了吧”
军官接了银子,却是一脸苦色:“吴公公,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可是荣大帅吩咐下来的。要是日后出事儿,你我可都得掉脑袋。”
吴公公见说不通,只得无奈一挥手:“搜吧搜吧,给杂家快着点儿。”
军官连连拱手,随后一挥手,十几号辫子兵呼啦啦围了上来,挨个搜查着。
二九六北风狂六
天津西郊。
一众辫子兵领了命令,呼啦啦就围了上来。这北洋新军都是从淮军的老底子演变而来,个中的脾性学了个十足。此刻上来搜查,几个家丁还好说,顶多顺去了些许财物,几个婢女就倒霉了,这些辫子兵一个个如狼似虎,一边儿一边儿毛手毛脚,顷刻间莺莺燕燕惊呼声连绵不绝。
吴公公眼见如此,已经换了脸色,微怒道:“都干嘛呢仔细着点儿,这些姑娘可都是大格格身边人,谁要乱来小心来日大格格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军官本在一旁看着笑话,眼见有些闹大了,也呵斥了几句。一众辫子兵这才怏怏罢手。
这会儿的工夫,方才那老兵正好搜查到蒙了脸面的翠娥身边。老兵当了十五六年兵,吃兵粮的年月比一般人岁数都大,内里油滑的紧。晓得对方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人物,搜查起来都加着小心。展开蓝布包袱皮,大略看了一眼,见都是女子用的寻常物什,便要结束搜查。可他一抬头,正巧瞧见翠娥露出一只毛手,心下一惊,再一抬眼,只瞧见眼前这女子半遮了脸面,可露出的一半却怎么瞧怎么觉着别扭。
那头,军官瞧着老兵盯着人家姑娘不放,嗤笑一声已经骂了起来:“你小子瞧人家大姑娘干嘛乐意瞧,回头攒了银子回家娶个媳妇,见天瞧也没人管”见老兵依旧怔怔愣,似乎没听见一般,军官心下一沉:“可是有什么问题”
这一问,不但吴公公惊得一哆嗦,就连那老兵也是浑身一颤。翠娥已经将手背了过去,摸向腰间藏着的一把匕。
老兵惊了一下,来回看了半晌,而后竟嘿嘿笑了起来:“头儿,瞧这姑娘有点儿像小的妹子,一时失神,一时失神。”说话间已经退了回来。时逢末世,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一杆秤,一头是日益江河日下腐朽的清廷,一头是犹如朝阳初升的何绍明,如何抉择大家伙儿都心里有数。这会儿找了人家麻烦,难保他日就遭了报应左右旁人也没瞧出来,索性睁一眼闭一眼,糊涂一次又何妨反正这大清国就是这么回事儿。
他这一松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吴公公更是如释重负,若不是眼前还在险境当中,只怕这会儿已经瘫坐在地上了。“几位爷,搜也搜了,该放杂家走了吧”
军官赔着笑脸,连连道:“吴公公,对不住了,兄弟也是差事所累。他日公公再来天津,兄弟一定尽地主之谊。”
吴公公连连摆手,领着一帮子人等匆匆出了园子。门口早就等了三辆马车,十来号人鱼贯而入,车把式一声响鞭,马车沿着街道急行而去。
吴公公就坐在头一辆马车,车把式的旁边儿,这一路只是催促快些走,直到走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后头有追兵,这才放下心来。转过了一个街角,见前头已经停放了一辆马车,马车依次停下,吴公公一掀帘子,进了车厢,一拱手道:“贝勒爷,老奴这差事算了了。诶哟我的妈呀,可吓死老奴了。”
依旧女装在身,浓妆艳抹的凯泰心下感激:“吴公公,大恩不言谢他日凯泰必有厚报”
吴公公只是摇头:“贝勒爷言重了。老奴不过是听主子吩咐罢了。大格格说了,让贝勒爷进京是大格格错了,这才连累了贝勒爷。此番也算是补救。老佛爷这几日神神叨叨的,几次要鸩杀皇上,大格格说了,这大清朝怕是没几天日子可过了。这些年来大格格待贝勒如同子侄,此番救了贝勒爷,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贝勒爷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回关东也好,南下也罢,京城这潭浑水还是甭掺和了。”
凯泰闻言凛然。他打小没了娘,阿玛又不待见他,如同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一般混迹京城。若不是荣寿照拂,怕是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两说。多年的情谊在这儿,如今荣寿救了自个儿出去,肯定得摊上官司,心下惴惴皱眉道:“吴公公,姑姑”
gu903();“诶哟我的贝勒爷,主子一个旗人姑奶奶,又是得了老佛爷的宠。就算事又能如何了不起就是一个圈禁。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圈不圈的有什么区别甭管旁人了,赶快走吧,裴先生可一直在前头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