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遭报应,不过一个月下来,反倒很平静,屁事没有。就在众人慢慢松懈的时候,身强力壮的黄有良死了。
我在旁边看看米婆,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很不以为然,黄有良尸体身上那股只有赶尸人才能闻出的味道仍然不断飘来,他生前吃过人肉,而且吃了不止一次,否则那股味道我捕捉不到。这样的人,会是个本分的庄稼人
五叔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转身在棺材四周的木桩墨线上拍了几道陆家的镇尸符箓,跟米婆道:“我在他家里看看。”
石嘴沟陆家的镇尸符箓是传了多少辈儿的法物,灵验无方,米婆一下就放心了,踏踏实实守在墨线外头。
死者黄有良是个光棍,父母不在了,老婆前几年也得急病亡故,家里空荡荡的。山里头条件有限,房子盖的都不大,一前一后两个院子,四间平房。放棺材的是前院,没什么可看的,我和五叔把注意力放到了屋子里头。
一脚踏进正屋的同时,外面的山风骤然猛烈起来,啪嗒一声吹开了正屋的后窗,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儿顺着敞开的窗户,飘飘袅袅的溜到鼻尖儿,一闻这个味道,不仅仅是我,就连五叔也不自在了。
五叔连后门都没走,一折身子,顺着后窗就翻了出去,窗户外头是后院,很小,残破不堪,我跟着五叔翻窗子跳出来,顿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儿又浓了一些,像一根鸟毛,搔的嗓子眼不断发痒。
我们都是山里长大的人,对这边儿的人情民风了如指掌,看看破旧的后院就知道,这里有一个用来储菜的菜窖,萝卜白菜什么的堆在菜窖里保存,等过冬的时候吃。
菜窖的门被一块木板还有黄土封住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儿就是从缝隙里飘出来的,气味飘散的同时,一种阴森又恐怖的气息也跟着四下弥漫。我心里有点点怕,但又恨不得一脚踹开这个菜窖,下去看看,看看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黄有良家后院的菜窖平时是封闭的,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去。整个小岭坡的人,包括米婆在内,都不会知道黄有良的隐秘。直觉告诉我,黄有良的秘密,就在这个菜窖里。
“五叔,看看吧。”我绕到五叔旁边,慢慢蹲到菜窖的隔板前。
五叔不回话,只是下意识的把我朝后面推了推,他轻轻拨开堆积在木板上的一层土。堵门的木板很厚,是结实的原木,不过这难不住五叔,石嘴沟陆家五爷的名声不是白来的,一双膀子有千斤大力,能生撕豹子,掀开这块厚重的木板,只是抬抬手的事儿。
嗡
就在五叔的手掌刚刚触到木板的同时,菜窖里头仿佛有一个气泡裂开了一般,砰的一声轻轻的闷响。五叔的手闪电般的缩了回来,飞快的握住一把砍梁刀,身子半伏在地上,动都不动的死死盯着木板。我也很紧张,因为菜窖里的异常动静让我觉得,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猛冲出来。
“狗日的”
我和五叔严阵以待的时候,一阵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下头的菜窖里传到耳边,那种声音让人听着无比的别扭,很不舒服,就好像万人冢里半死不活的人埋在人堆里呼救,又好像一个千年老尸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这声音轻弱的和蚊子哼哼一样,却尖利的如同钢针,要把耳膜刺穿。
“狗日的你敢吃我的肉我迟早喝你的血狗日的你敢吃我的肉我迟早喝你的血”
我全然没有想到菜窖里会有声音,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被关在菜窖下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这种菜窖里头缺氧,下去取菜的人都不敢多呆,否则会被闷在里面。
“狗日的你敢吃我的肉我迟早喝你的血”
“谁别在下面装神弄鬼”我听着那声音就觉得心里发毛,低喝了一声,给自己壮胆,一手托着狗头灯,另只手从旁边抓过来一根胳膊粗的棍子,只要木板下头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不管是什么,我一棒子就会砸下去。
“山宗,别喊了。”五叔不动声色,轻轻对我摆了摆手,道:“下头的东西,不是人。”
第三章菜窖
“不是人那会是什么”我怔了怔,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但五叔平时是不和我开玩笑的,尤其这个节骨眼上,他更不可能信口胡诌。
五叔这句让我无法反应过来的话引发出更深的恐怖,我感觉自己的脖子粗了一圈,有点呼吸不畅。但我有个不知道算不算贱毛病的毛病:当我觉得周围的气氛很恐怖的同时,也会迸发出异样的兴奋,道理其实很简单,这个事情越是惊悚离奇,就越能吸引人去刨根问底。
“打开菜窖看看就知道了。”五叔把砍梁刀别在腰里,两手比划了一下,十指扣住木板两边的边缘,说起来有点奇怪,在菜窖毫无动静的时候,五叔很谨慎,但那阵让人心惊胆战的“鬼音”飘出来之后,五叔却又坦然了。
哗啦
厚重的木板被五叔用力给掀了起来,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冲出来,我甚都不知道,傻愣愣站在五叔身边,木板被掀掉的一刻,一股足以把人顶个跟头的气味轰的涌到脸前。我忍不住蹬蹬倒退了两步,感觉脸都被熏绿了,如果不是从小闻着尸油味长大,这会儿很可能已经熏晕过去。
我敢保证,菜窖里飘出来的气味是世上最难闻的味道,浓烈又陈腐的尸臭,夹杂着其它一些无法分辨的味道,稀里糊涂的聚集在一起,那种感觉就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从嘴巴里伸进去,抓着肚子里的脏腑使劲朝外拽,忍都忍不住。估计如果是普通人闻到这种味道,连死的心都会有。
“等这股味儿散散,咱们再下去。”
我一直在干哕,连说话喘气的余地都没有,嗓子不断的蠕动,想吐,都被我生生忍了下来。事到如今,就算不下菜窖,我也大致判断的出来,那个黄有良私下吃人肉,把死尸藏在菜窖里,隔三差五的下去取一点当菜吃。想着想着我就头脑发晕,这真他娘的算是个特殊的“菜窖”。
但嘴里冒着酸水的同时,我又疑惑了,从古至今,吃人肉都是惨绝人寰的事情,除了万不得已需要保命,没几个人愿意吃人肉。我五叔他们那一辈吃十香肉属于职业需要,而且吃的量很少,这个黄有良不是赶尸人,他吃人肉是为了什么
我就怀疑,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和五叔蹲在外面等,菜窖里淤积的气味一股一股源源不断,没个几天时间是散不尽的。五叔看看天色,可能是怕天亮以后人多嘴杂,所以不打算再等,从我手里接过狗头灯,大致打量了一下菜窖的地形,踩着梯子开始朝下走。五叔没让我回避,赶尸人不能怕事,职业生涯里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恐怖以及危险,胆子不肥根本就做不了这一行,如果连看都不敢看,更别提亲自赶尸上路了。
菜窖的梯子有点糟腐,踩上去吱呀乱响。狗头灯的火光不断跳跃,在昏沉的灯光还有熏人的臭气中,菜窖里的情景渐渐呈现于眼前,那一刻,我差点尿了,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在不受控制般的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