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第一次感受他手心的温度,但却似乎有什么同从前不一样了。
当手指收紧的那一刻,龙溟郑而重之地开口了:“在回到安全的地方之前,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凌波倏地抬眼看他,双眼睁得大大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只听到了后面半句,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又像是踩在了云端上,说不出是喜是悲,只有一种亦真亦幻的、不真实的感觉。
龙溟却被她呆愣的样子逗得笑了。
他这一笑,也惊醒了凌波,红晕慢半拍地开始在她脸上蔓延,她抽了抽左手,却仍紧紧握在他的掌心,也便由着他去了。
龙溟笑吟吟地看着她,渐渐的有了一种体悟,觉得心里似乎有一块地方落了实、有了底。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惯常操弓握戟的、骨节分明的手,敏锐地感受着每一分细腻与温暖。
那是一种同攻城略地全然不同的成就感,没有澎湃的激情与豪迈,就像吹拂着带着纷飞的柳絮的、二月的春风,柔柔的、暖暖的、痒痒的。
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凌波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可她的脑海已经太过空白,无力抓住这一丝预感。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惶恐,忘记了羞涩,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他手上的厚茧轻轻滑过脸颊的、奇妙的触感。
这触感却被突然的抽离了。她看见龙溟突然起身挡在自己身前,紧接着响起一阵脚步声,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师伯的声音:“凌波,你在吗”
她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再往龙溟的身后躲一躲。
龙溟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捏了捏她的左手,随即便很快放开。恰好赶在谢沧行三人进屋之前。
看到龙溟也在,似乎并没有人觉得意外。夏侯瑾轩与谢沧行对视一眼,笑道:“上官公子也在,正好,我们接下来该走哪条路,也该尽快定下了。”
龙溟一声哂笑,这句“正好”有几个人真心,可就不好说了。
没有收到回应,夏侯瑾轩有些尴尬,轻咳一声,续道:“我的想法是东出潼关,由风陵渡东渡黄河。上官公子以为如何”
龙溟挑眉:“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路线。”言外之意就是,谁都会第一个想到。
夏侯瑾轩点点头:“不错。但正因为如此,反而不会有人相信我们会走。再加之,走潼关与风陵渡的人向来很多,咱们也好混入其中、伪装自己。”
他背着手,在屋内踱着步子:“鞑子虽然人多势众,但正所谓攻城容易守城难,他们绝不会把全部人手集中到一处,一旦分散开来,我们便有机可乘了。”
正文章三十四亡命天涯9
龙溟的目光从三人脸上走过一圈,笑了笑:“既然各位已有定论,那我也没有异议。”
此言一出,夏侯瑾轩不禁有些尴尬。龙溟转向谢沧行:“既然谢兄寻的是凌波道长,那我便先回避了。”语毕一拱手,毫不迟疑地离开。
他这么“识趣”,反倒让人心中别扭。暮菖兰心中叹气,这个人也不知是不会装傻还是不屑为之。如果他不是这么精明,总是一切都能看透的样子,也许不会令人如此忌惮与猜忌。
龙溟一走,凌波便暴露在了三人注目之下。她瞟了一眼谢沧行,总觉得有点心虚,不知是为了未经师门允许私授夏侯瑾轩逍遥游步法,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昨晚与师伯的谈话还没有个结果,如今又多出不少枝节,一路上总是人员混杂,也没寻着个机会陈情。她欲言又止地看着谢沧行,可对方却没做理会,说了一句“你们聊吧”,竟转身走了。
凌波只好放弃,目光转向暮菖兰与夏侯瑾轩,心中猜测他们要找自己的目的。
暮菖兰再度简要叙述了暮家经历的苦难,听得凌波暗自心惊,世上竟有如此残忍控制他人的手段,更想不到看似强大的暮家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想起谈笑自若、处事干练的叶霖和暮远松,谁能想到他们竟都是病入膏肓之人呢
暮菖兰端详着凌波的神色,见她脸色微微泛白,又渐渐蹙起了眉头,心中忐忑:“我一直没有向道长求助,不是信不过道长,也不是信不过蜀山会兴起要挟我们的心思,只不过暮家自古以来就有家训,不得向外人透露阿罗耶的存在。我若不是下定了决心脱离暮家,那就宁死也不会开口的。”
凌波点点头:“我明白。此事若非暮姑娘授意,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顿了顿,又道,“对上官公子也不会的。”
被人一语点破了心思,现场顿时有些尴尬。
“只不过”还是凌波打破了沉默,“我从没有听过这么厉害的毒药能延续千年、代代相传而无丝毫减弱。纵然是苗疆蛊毒,也”
暮菖兰也道:“是啊再厉害,也至多传上几代人而已。”
两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夏侯瑾轩踱着步子,喃喃自语:“似毒似蛊,又非毒非蛊,还有什么东西能如此厉害”
“谁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暮菖兰的语气不禁有些气急败坏,随即摇头苦笑,“我们总是叫它诅咒,是暮家的诅咒。”
凌波闻言叹道:“天下之大,造化天工,还有许多我们无法解释的玄妙之物,但也不能尽归于神鬼之上。暮姑娘可知道这阿罗耶从何而来”
暮菖兰无奈摇头。
凌波连忙安慰道:“暮姑娘莫要忧心,天无绝人之路。听阿罗耶这名字想来不是中原之物,蜀山藏经阁中收藏了各处搜罗来的典籍,若回了蜀山,我定会留意找寻。”
“蜀山啊”暮菖兰苦笑,别说蜀山会不会放她进去看,他们这一伙人还能不能活着回蜀中都是个未知数。
夏侯瑾轩笑道:“看来我们的当务之急,便是安全回去了。”
这时,就见沈天放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目光落在了暮菖兰脸上:“你哥他们都不见了怎么回事”
夏侯瑾轩一惊,转瞬便明白了过来。
暮菖兰垂首默然,虽然早有所料,但真到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中惆怅。
见他们都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沈天放顿时了然,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作,瞄了一眼凌波,这才隐忍下来,就听夏侯瑾轩问道:“他们走前可有说过什么”
gu903();沈天放冷哼一声:“毫无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