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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秦书 张浩文 2375 字 2023-10-08

gu903();可是周立德万万没有想到宋哲元唰唰把案情记录撕碎了,骂道,胡说八道,无中生有,胡团长是那样的人吗本司令就那样有眼无珠吗

花豹子抹了一把汗水,脸色由阴转晴,他结结巴巴地说,总指挥眼睛亮,他们给我扣屎盆子呢

我知道,宋哲元笑着说,我相信你,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回西安,你跟我到那里去享福吧。

宋哲元把花豹子送出司令部,周立德瓷在那里。

宋哲元感觉到了周立德的吃惊,不过他没有理会他。这是政治,政治只认利益,不论是非。政治是长期投资,不能只图眼下痛快。杀人还是不杀都要从长远计,周立德对此不理解说明他还年轻,也说明他还是可造之才。他不会给他解释,圣意难测是驭下的策略,况且一个总指挥还要看自己侍卫的脸色这是可笑的。他想花豹子最后的结局或许会让周立德明白他的用心,他准备让花豹子充当攻打下一个匪巢的先锋,这家伙不是死于敌人的子弹就是死于背后的黑枪,反正不会让他善终,他死了再给他颁一个英雄的名号,谁也无话可说。

可宋哲元低估了周立德内心的情绪。他岂止是吃惊,简直是义愤填膺。他没有想到宋哲元竟然如此是非不分剜人心吃人胆的故事他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那些书都是传奇说部之类的,荒唐不可信,可现在却活生生地在身边遇到了。就是这样一个恶魔,宋哲元却偏偏把他尊为座上宾,难道他眼睛瞎了吗联系到上次凤翔杀俘,周立德对宋哲元的好感消失殆尽,他晚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反复思考,最后决定离开宋哲元,不在他身边待了,省得每天看见他心里添堵。离开的理由他也想好了,就是要求下基层连队锻炼,到作战部队去冲锋陷阵,这是冯玉祥当年告诫他的。他猜想宋哲元不会轻易放人,甚至可能跟他翻脸,实在不行他就把冯总司令搬出来。

第二天他把这个要求提了出来,没想到宋哲元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这让周立德很意外。其实宋哲元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他有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在他的队伍里混世事,这次回师西安,剿匪队伍要东调河南前线支援冯玉祥。东征是血战,他不想让自己的亲戚去冒险,决定把他留在太白驻防。国民军每收复一地都要留下若干部队驻防,以协助地方维持治安。这位混事的亲戚是一个营长,宋哲元知道他的能力根本不能胜任这个职务,所以要给他配备一个得力助手。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周立德,没有人比这小伙子更适合了。宋哲元也没有想到周立德会提出下调连队,给长官当侍卫是多少人眼馋的肥差啊他心里当然略微有点儿不舒服,知道周立德是因为花豹子的事对他有看法,不过他也正要用他,也就不深究这些了。宋哲元当下任命周立德为太白县驻军副营长,限令当天报到。

宋哲元带领剿匪大军班师西安,太白县父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给他送行。已经换了正规军装的花豹子骑着高头大马也夹杂在队伍中,脸上很是不舍。他昨天曾提出让他带领自己的队伍驻防太白,理由是他熟悉地面,在当地有威望,可没想到被宋哲元婉拒了,他的队伍也被分散编入了国民军。

周立德跟太白守备营的全体官兵站在城墙上立正敬礼,为大军送别。他从高处俯瞰欢送的人群,没有看见那个告状的老者,他是没有来呢,还是被拥挤的人流挡住了

二十六

转眼到了夏收,关中平原进入最繁忙的季节。

首先成熟的是大烟。成熟的大烟结了果,鼓成一个拳头大的青包,顶在两三尺高的枝干梢头,乍一看就像是耍把戏的玩儿顶碗,这是安静的时候。如果有风吹来,它们马上变了样,成了无数根此起彼落的鼓槌,猛烈地敲打天地。它们是在擂鼓呢,龙口夺食的关口到了,它们擂响了农民出征的战鼓,督促着庄稼汉携镰带刀奔赴田野。

收大烟叫割烟,割烟是个细活。割烟的人拿刀子在大烟果上划一道十字,切破果壳,壳里的白色汁液会慢慢渗出来,几个时辰后这些汁液渐渐变黑,凝聚成黑色的胶泥状。割烟的人用手指把这些胶泥抿进随身携带的瓷碗里,这就是生烟膏。干这活儿急不得,割烟的人要心细手巧有耐心。

可大烟的成熟期是短暂的,烟果子说熟就熟了,一旦成熟必须立即收割,慢了它就会自己胀破,烟汁流失,烟农忙活一年就白搭了。割烟时间紧活儿多,这就叫龙口夺食

龙口夺食的不光是大烟,还有麦子。割完大烟麦子就熟了,农民放下刀子拿起镰,气都不能喘一口。农谚讲得好,蚕老一时,麦熟一晌,割麦子更是紧打紧的事,稍慢一点儿麦粒就从麦穗上脱落了,割回家的只有光麦秆。

该收的收完,又得吆牛下地播种秋庄稼。五月早一天,八月多一石,季节不等人,种晚了赶不上五月的多雨天,没有墒出不了苗。

这前前后后二十多天,关中道上的人忙得脱了人形,一个个面目黑瘦,头发蓬乱,眼窝深陷,指甲尖长,嘴唇焦裂,声音飘忽,活脱脱像从阴曹地府跑出来的厉鬼不过到了五月端午,他们都超生了。该收的收完了,该种的种上了,他们长吁一口气,终于熬过了一年中的鬼门关。

五月端午是一年中最喜庆的节日,农民们既庆祝自己的解放,也庆祝一年中的丰收。他们大吃大喝,大戏大舞,乐得忘乎所以。

可是在太白县政府里却有几个人愁得坐立不安。他们正在开会,主持会议的是县长潘云鹏,参加会议的有税务局长、警察局长、守备营正副营长等。会议的议题是如何完成省政府下达的税收任务。

今年四月太白县刚刚光复,潘县长是个有心人,他知道夏季一到,省政府必然要征税,所以提前给上面打了报告,说太白县多年来惨遭土匪蹂躏,百姓贫困到了极点,请求省政府免除一年赋税,让太白县休养生息,恢复生产。没想到他的申请非但没有获准,省政府不肯减税也就罢了,反而类比平原市县加重了赋税。

上峰的理由是太白县半山地半平原,得两种地形之利,可收黍米亦可收山货,平原市县岂可望其项背况且太白县新近解放,端赖政府之力,更应感恩回报,减免赋税下拂民众拥戴政府之热望,上悖国家依法征税之规定,实属颟顸之议

上峰就是省政府主席宋哲元。他刚从太白县回去,哪有不知道该县实情的可他不能开这个先例。东线战场耗费巨大,武汉国民政府拨付的军饷有限,冯玉祥只能在陕甘两省就地筹措,而陕西富于甘肃,理应承担大头。上面电令宋哲元,陕西今年赋税翻番,只能多缴,绝不能拖欠在此关头宋哲元如果免了太白县的赋税,那其他县都可以用各种名目跟他纠缠,太白是遭匪灾了,可遭匪灾的远不止太白一县现在陕西境内虽说大股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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