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壮回答的极快,道:“我昨日忙了一夜,现在极为疲倦,只怕不能应范主事之邀。”
范永斗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仍然很尊敬的还礼,道:“敢问陈侍郎何时有空”
陈子壮想了想,道:“三日后吧”
范永斗弯腰恭送陈子壮离去,然后自己才登上马车。
车夫催马,往玄武湖方向驶去。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玄武湖边。
阴天,玄武湖被一层雾气笼罩,
这里畔原本是偏僻之地,从大将军刺杀案后,这里才日益兴起。
日升昌号的总号就建立在这里。
日升昌号周边寸土寸金,什么绸缎庄、茶叶坊,大明各地会馆等等,这几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范永斗的马车停在玄武坊侧门。他一下马车,立刻有管事迎上来,
玄武坊中有一条偏僻的通道,专门为贵人准备。
管事领着他走进一座雅致的院子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正候在那里,正是柳全。
柳全到范永斗过来,作揖招呼:“范兄”
“柳掌柜”范永斗摊摊手,道:“我的面子也不好使,陈子壮真是有名的臭脾气。”
柳全让开院子门,两人并肩走进门。他轻叹道:“他只怕猜到是我请你找他。”
范永斗摇头道:“他是有功名的人,表面上尊重我们,其实只是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心里还是瞧不起我们。”
柳全忧心忡忡,道:“那件事只怕挡不住了我那个儿子这次真是捅了大篓子。”
两人入屋坐下,范永斗道:“不如请宗尚书出面,我们都是晋人,户部与日升昌号来往甚多,宗尚书近来也是被南人烦透了。”
柳全摇头,苦笑道:“说实话,我真是有些畏惧宗尚书,不敢开口相求。”他愁容满面,道:“要是家兄在南京,也许尚有补救的余地。”
范永斗小声透露道∶“柳侍郎这次招揽大西贼功勋卓越,先是李定国求降,再是孙可望求降。钱肃乐年老了,我听说摄政王有心让他接替兵部尚书一职。”
这本是好消息,此刻就像一颗闷雷敲在柳全头顶。他发呆片刻,跌足道:“这可如何是好”
第659章釜底抽薪
柳随风送来李定国求降消息七日后,西南又有一封紧急文书送入摄政王府。
大西军孙可望上书求降,并派使者潘国凤前来南京觐见。孙可望这次十分谦卑,不但不要封王,他只求云南提督一职,并请朝廷往云南派巡抚。
柳随风的呈文送到翟哲案头时,兵部的命令才发出去。朝廷授李定国为永宁将军,与刘文秀军共同经营贵州防御
翟哲已经知道李定国部全军覆没,但柳随风上书说李定国在大西军中素有威望,极力推荐他与皮熊共同负责贵州防御。孙可望偷袭罗雄州之后,李定国曾向朝廷提出不攻打大西军的条件,当然也不算数了。
只是没想到孙可望也紧接着求降,打了柳随风一个措手不及,也把翟哲推入非常为难的境地。
书房中。
翟哲拿出柳随风的两封急报,看了又看,拿起毛笔又放下。
他无法拒绝孙可望投降,不费一兵一卒平定大西军的诱惑在向他招手。孙可望桀骜不驯丨也罢,阴险毒辣也罢,他部下中也不乏这种人。闽粤、四川已俯首称臣,大西军分裂后,孙可望能识时务做出这般举措,也不为奇。
柳随风说李定国有大将之才,但他不可能因为李定国个人的恩怨让几万人上战场。
因为,他是大明的摄政王。
云南偏僻,刀兵一起,不但耗费钱粮无数,又不知要有多少人要死在战场上。北方战局在险中求胜,朝廷其实没有余力放在南方。这次能从分化大西军内部着手,利用郑芝龙的犹豫不决消弭南方之乱于无形,柳随风功劳居首。
孙可望的使者尚未到达南京,他一面向贵阳的柳随风求降,一面直接派使者直接来南京拜见翟哲,也是双手准备
翟哲做出决定后,朝使再次飞驰向贵阳。
半个月后,柳随风接到使者。除了李定国,大西军中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
李定国十天前才接到册封的圣旨,刘文秀心中稍得安慰。白文选等部将等磨刀赫赫,准备等朝廷下令,便攻向云南,向自己昔日的同伴开刀。
翟哲的决定没有出乎柳随风的预料,果然接受了孙可望求降。
使者在贵阳城歇息两日,柳随风命人出安南卫联络孙可望。
兵变过去不足一个月,云南和贵州之间道路都被封闭了,双方虎视眈眈。李定国和刘文秀军守在最前线,就差没有主动出击了。
柳随风派人往昆明的消息很快被人传播出去,等使者五日后从昆明返回时,刘文秀等人知道了这件事。
这真是个噩梦般的消息刘文秀怒火中烧,他第一感觉被朝廷出卖了。他急匆匆点了几百亲兵赶往李定国的营寨
李定国兵马少,离刘文秀驻地不远。他气势汹汹来到李定国营寨前。
守卫往里通报,片刻之后,兵士打开大门放他进去。
朝廷给李定国授官不久,号服和兵甲尚未送到,只由贵州提供军粮。营寨的兵士还是穿着大西军的衣服。
刘文秀大踏步冲向中军大厅,他走入大厅时,看见有四五个武将正跪在那里,李定国背手而立。
“李将军”刘文秀高呼。
李定国抬手压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刘文秀哪里能安得下性子,问:“你都知道了吗”
李定国点头。
“是我害了你”刘文秀脱口而出,就要把柳随风命他传假消息给孙可望一事说出来。
李定国喝叫:“休要胡说”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跪在左手侧的光头武将骂道:“朝廷欺人太甚,见我们被孙可望击败了便换了主意,果然当官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将军,不如我们再反了,就此杀入贵阳城,抢了钱粮,招兵买马再回头攻下云南。”
刘文秀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还不至于这么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