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优先处理了军务。再回到会客室中已经有了计较。从他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而言,能够在工作中结束生命是人生的最好归宿。再从实际角度出发,在这个人力资源匮乏的时期,与其让忠于自己的能臣闲死家中,不如累死在办公室。
他看着李邦华,道:“我实在不舍得放先生回去。论私情。先生在我刚出宫时颇有指导,使我一介稚子能够用人听事,不至于被人蒙蔽,这是大恩。”
“论公,先生历经地方、科道、戎政,通达枢辅,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国家重臣。”朱慈烺叹了口气道:“我看先生还是健朗如故,怎舍得先生致仕呢”
“人生七十古来稀,老臣如今已经年至古稀。也是历朝致仕的年限,不敢贪恋权位。”李邦华道。
朱慈烺立刻道:“贪恋权位这从何说起如今国势不振,神京沦陷,先生若非大忠之心,焉能留在朝堂”
李邦华苦笑道:“老臣实在不堪驱驰”
“姜尚八十方拜相,先生才七十哦对了”朱慈烺抚掌站起:“先生的确不宜四处奔走。是这,我正想单独成立一个司署,将朝廷大略方针、各地要事集于一纸。刊行天下,要人统筹。先生正当得此任。”
“殿下,”李邦华略有吃惊:“这不就是通政司和邸报了么”
朱慈烺笑道:“其实就是要从通政司手里将这差事独立出来,也不称邸报,只称皇明通报。以后银台只做收受内外奏章的事,简单来说,只进不出。”
邸报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西汉早期。唐朝时出现了雕版邸报,宋朝时固定了发行时间。明朝的邸报发行归通政使司负责,到了崇祯十一年开始用活字印刷术,虽然质量较之雕版的邸报差了许多,但胜在刊印及时。
作为自己的喉舌。朱慈烺当然不能允许别人染指。只要皇明通报能够打开市场,确立舆论界的地位,成为公认的朝堂风向标,那么日后无论皇帝做出何等动作,都扼制不了东宫传出的声音,也无法削弱东宫在士林的影响力。
“而且邸报的来源太窄,”朱慈烺道,“只以政事为主,而且都是朝堂定论。我想看到的通报需要有各方各界的声音,如琢如磨,甚至可以抵牾争辩。因此才不适合由通政司来出。”
李邦华人老成精,何况江南又不是没有这种私家吧报房。万历时候的妖书案,说穿了也是有人想通过文字来惑乱人心,影响国本人选而已。他听朱慈烺这么一说,心中已经了悟,既感念皇太子对他的信任,又着实想不出有谁能够来替代他。
倒不是吴甡等人的才能不足,而是要办好这皇明通报,重中之重就是“无私”两字。如何让这通报成为皇太子的喉舌,而非党争的利器,是选择主事者的根本要求。
李邦华最大的优势就是:站队早,不结党。
其后便是精通南北两京的政务、军事。有他坐镇,就不用担心通报上出现迂腐书生的臆想之辞了。
朱慈烺如此诚恳地看着李邦华,实在让这位老臣无从拒绝,只得道:“若此,老臣勉力为之。一俟殿下有了俊杰才士,老臣便退位让贤。”
“还得先生给我培养一个出来才好。”朱慈烺笑道,旋即又道:“先生以为,这个衙门该如何命名”
李邦华浑浊的双目微微阖闭,在长长的两息之后,方才道:“殿下,或可不定为衙门。”
“愿闻先生高见。”朱慈烺道。
李邦华轻咳一声:“自有宋一朝以来,私报泛滥。国朝在万历朝之后,江南也多有私家报房。日后通报大行其道,难免有效颦者。若是放着不管,那等诽谤君父之人更是多了一件利器。老臣以为,当在都察院之下设立一司,监管报业,留其善者,去其恶者。至于皇明通报,可以仿六店、工院之设,为天家私业。既可得其便利,又可借重威福。”
朱慈烺闻言一想,这比自己的设想更近一步,果然是从全国着眼,长久议论,不愧是朝廷重臣。相形之下,自己想吃独食的格局反倒有些狭隘了。
“先生此论尤上”朱慈烺赞道:“可定名为文管司,日后境内所有报业、书刊,皆受其监管。此事还要先生多多费心,一应编制属员,尽从先生之便。”
“是。”李邦华缓缓起身告辞,心中却是暗道:原本是想乞休回乡的,却又但上了这么个差事,家中子侄辈里还有谁人堪用呢
朱慈烺一路送李邦华出了房门,在李邦华的再三行礼辞别之下,总算没有送出二门。
朱慈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等李邦华的身影过了拐角,方才转身回屋。
刘若愚在外面职房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赶在皇太子传召下一位前追了上去,出声道:“殿下,臣有事启奏殿下。”
朱慈烺停下脚步,转向刘若愚,笑道:“刘伴有甚急事么”
刘若愚松了口气,暗道皇太子心情不错,正适合说这事。他上前道:“殿下,日前刘肆在御前大不敬,几位娘娘回宫之后,哭了许久。殿下也不抚慰,只急急忙忙跑来泰安州,怕有些不妥啊。”
朱慈烺微微点了点头,道:“母后和皇伯母都是母仪天下之人,当视天下之人为子女。一个儿子不懂事,放肆了些,算什么大事。”
“殿下,天家自有威仪,焉能就此放纵。”刘若愚脸上的褶皱都聚在了一起。
朱慈烺脚下顿了顿,心中忍不住暗道:天家威仪手下人认同你时,你才有威仪;若是众叛亲离,你就是个屁京师沦陷的时候,连一支勤王兵都没有,还想从我这里找威仪这老刘今日有些分不清远近亲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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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三戍兵骑马出萧墙四
是要敲打一下了
“呵呵,”朱慈烺脸上荡起一层笑意,“你看刘老四敢在我面前放肆么”
“那是”
“那是因为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会观风察色,难免要自取其辱。”朱慈烺脸色一沉道:“刘若愚,孤待你如何”
刘若愚心下一惊,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再抬头时已经是老泪纵横:“千岁爷对老奴恩同再造,哪怕日月覆照之恩也不过如此。”
“你知道就好。”朱慈烺知道响鼓不用重锤,今日敲打已经到位了,抬步便走。
对于一个要做大事的人而言,最忌讳的不该是手下性格上的小缺失,而是效忠对象的不统一。
在朱慈烺前世虽然很少听闻“效忠”一词,但职场中一样流行着“对某某负责”这一短语。两者名虽有异,实质却是相同,若是说得更官方一些,便是:统一思想,明确目标,坚定信念。
东宫麾下,固然在名义上应该效忠皇帝,但对东宫负责却是最为紧要的一点。所有东宫系统的成员,都必须以东宫为核心,执行东宫路线,坚定不移地信仰东宫。
相比刘老四和朱家骏的不敬,尤世威的态度才会让朱慈烺更不乐见。
“老奴是为殿下心疼啊”刘若愚重重磕头下去,撞在石阶上发出砰砰声响。
朱慈烺吐出胸中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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