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这会儿,无论是被溃兵挟裹着朝后退的马玉昆,还是不远处的聂世成,上到统军将领下到普通士卒,每个人都绝望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清楚,兵败如山倒,想要收拢士卒再战,根本就不可能了。就是这一小股日军,就能赶得一万淮军喘息不过来。跑不动投降的,四散而逃的,被追兵杀掉的,刨去这些,能平安过江的最后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就在这个关键口上,但见阴霾的天空中,骤然落下无数拖拽着白烟的炮弹,划着奇异的弧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落在淮军之后,生生地将淮军与日军阻隔开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里长的道路上,硝烟弥漫,弹片横飞。方才淮军所遭遇的一切,如今加倍地落到了小日本头上。
烟火弥漫,硝烟冲天。所有的淮军都忘了逃跑,愣愣地站在那儿,愕然地回头观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切。一个个长大了嘴巴,瞠目结舌。瞧着天空中几乎碰撞在一起的炮弹,所有人都吃惊不已。即便是平壤之战,清日双方火炮加起来,也没这么密集吧
这还不算完,一刻之后,比炮弹更密集的子弹横飞了起来。坑坑坑坑的沉闷铜音连成片的响了起来,两侧山头上喷吐着无数条火舌,已经被炸得晕头胀脑的日军,成片成片,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伏。
与此同时,整齐的排枪响了起来。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小日本,在这尸山火海,如同阿鼻地狱的战场当中,顿时就有些抵挡不住了。
聂世成打眼一瞧,心里估计着,方才这一番急袭,起码打死打伤一半敌军。只是,老将军实在不明白,这山头上伏击的,到底是哪支军队。
“援军中堂派援军来救咱们啦”
“老天保佑菩萨显灵咱们得救了”
“这是哪位大人带的队伍这仗打的痛快”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而身为主帅的聂世成与马玉昆二人,这会儿心里头正犯琢磨呢。如此火力,闻所未闻,更别提见过了。淮军号称第一强军,享誉宇内二十年,也不过配属了不多的火炮。炮战打成这个规模,按照淮军的编制,少说得来个十万人。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迷惑。
正在这个当口上,从山岗上快步跑下来两队士兵。根本就无视淮军的存在,直接跑在淮军与战场之间。行进中但见军容齐整,一点儿散乱的迹象都没有。士兵都戴着大檐帽,一身笔挺的墨绿色的西式军装,手中钢枪闪亮,还有不少人扛着箱子与奇怪的机器。
定下来,军官一声令下,士兵三个一队,将那些奇怪的武器组装了起来,而后对着烟火冲天的战场就开始猛烈地扫射起来。
大檐帽、西式墨绿色军装、武器奇怪
聂世成与马玉昆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道:“关东军”
战场之中,日军已经彻底胆寒。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落在士兵密集处,狂啸的重机枪压得日军抬不起头来。更加恐怖的是,山头上敌军的枪子儿,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专挑日军军官射击。但凡是穿着与普通士兵不同的、拿着指挥刀的、到处呼喊指挥的,无一例外会受到特殊照顾。或是眉心,或是心口,肯定会有一发或几发子弹光临。
军官的大批阵亡,无形中加快了日军的崩溃。此刻,不到一千人的日军,已经龟缩到了山口处。每一刻,都有日军被炮弹炸飞,每一秒,都有日军被子弹击中。
武田秀山这会儿已经濒临绝望,他实在想不明白,到手的胜利,眼看着就要彻底击溃淮军,而后征清第一功就会自个儿头上,如今怎么变了个样。全军覆没,这四个字儿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散不去。四下观望,隐隐瞧见伏击的关东军已经开始分批冲下山头,缓缓压迫着日军的生存空间。武田秀山很清楚,再不脱离这个险地,恐怕真要全军覆灭了。
当即指挥着仅存的日军,对阻击自己的山头,发起了决死冲锋。
武士刀出鞘,高高举起,而后是武田秀山声嘶力竭的声音:“诸君,战死在这里吧”
言罢,当先一步,呐喊着冲向山头。
日军决死的冲锋,恰如最后的疯狂。守在此处的,正是活阎王所带领的团。此前一直顺风顺水,两个多小时的攻击下来,全团上下一千五百多人,楞是没出现一个伤员。
可这会儿,在日军的疯狂之下,也出现了少量的伤亡。
“马克沁,给老子狠狠地打留那么多子弹,扛回去多费事儿”
“狙击手说你呢,别光瞄军官,只要是小日本就打”
“排枪排枪慌什么军官都吃屎呢给老子上前沿指挥。”
“小日本冲上来了,扔手雷”
第三师比不得第一师,丝毫没有战斗经验。这场伏击战,对于第三师来说,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是以,无论此前训练的多么充足,这会儿都难免有些忙乱。
重机枪,排枪,手榴弹,连番招呼之下,小日本总算没有冲到阵地之上。大批大批死伤的日军,散满在山坡上。残存不多的日军,已经彻底崩溃,口里叫嚷着含糊不清的字眼儿,扔了步枪,掉头就跑。
一直绷着的活阎王,总算松了口气。打量了下残存的日军,他心里估计着,对方肯定没有再次发起冲锋的勇气了。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活阎王这会儿笑开了,对着周遭仍一脸严肃,神情紧张,有的还在战栗,或是第一次杀人而呕吐的士兵连连作揖:“龟儿子们、鳖犊子们、小的们,你们都是我大爷大爷们,我给你们作揖了这仗打的漂亮,没说的,该怎么着怎么着,等会儿老子亲自找参谋长给大家伙儿请功”
说完,仰天长啸一声,而后乐呵呵地靠在满是泥水的战壕里,一脸的满足,就差来回打滚儿了。
gu903();周遭,士兵们见怪不怪,还沉浸在第一次参战的心理落差中,缓不过神。那些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军官,大多一脸的鄙夷,不屑地看着活阎王。而最早跟在活阎王身边的几个人,一早就骂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