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转身,沿着被老太监郭阿蒙踩出的残破沟壑走去,像慢慢走入苍凉遗迹的落寞神祗,背影萧索。
小五欲追,却被人抓住,他回头,看到六子那张黝黑消瘦的脸。
“别追,让少爷静静。”六子淡淡说道,“这些事情瞒不住,要是连这点儿事实都经受不起,那少爷就不是成大事的人。”
“可是”
“你曾说过,少爷是猛虎,要在少爷身上下注,改变你我命运。那就相信少爷,让他自己缓过来。”
小五眼看着公子转个弯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终究是轻叹一口气,没有追上去。
他不知道一个人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时,心神会受到多大冲击。他是粗人,杀人放火有一手,揣摩人心的本事差远了,可他分明能感受到少爷方才眼睛里的孤独感孤身一人的落寞悲怆,世间再无值得信任的东西。
就像失去一切穷途末路的帝王
他狠狠一锤拳头,懊恼道:“手贱了手贱了,早知道就不去捅李轻裘的老巢,带出这么大麻烦”
“早晚的事,就算不从我们这儿露出马脚,也会从别的地儿被少爷察觉尚吉城城主不是想恢复少爷记忆么而且咱们陛下不也准备开始攻打梵阳与其那时候所有真相全摊在少爷面前,还不如现在这样慢慢渗透着,慢慢让他了解真相”
“现在突然觉得,少爷做不做什么都无所谓,能无忧无虑好好活着也不算坏事。我们赌上身家性命,所争无非就是个自由之身,能娶个平庸女子,生几个平庸的娃娃,平庸的过活一辈子”小五双手插在袖子里,本就肥胖墩矮的身子更显矮笨,透着一股子暮气沉沉,事实上他不过二十而已。
“只能想想而已,见多了身不由己的事,也就心灰意冷了。”
六子挺直了腰杆,消瘦脸上眼窝深陷,“找人把院子修好,小姐过两天就回来了,这事情要完完整整禀报给小姐”
小五突然一哆嗦,咧嘴道:“这次捅这么大篓子,估计少不了被小姐吊起来打”
“没被国师知道,也该偷着笑了”
“也对也对,被国师知道,恐怕连小命都得丢掉。”小五嘴上笑着,脸色却是阴沉保不准鬼神莫测的大国师是否已对梵阳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只是远在万里之外才没有发怒。
他仰起脸,看着湛蓝天空与曾经梦阳夜国的蔚蓝风信子一样透明清澈的蓝。
尚吉城城主选定了少爷,宁正小姐也在少爷身上下了注,他们也把下半辈子的自由赌在了少爷身上少爷啊,把这些愿望强加在你身上,的确令人厌恶,可是能不能像男子汉一样挺身而出,做一个救世主的样子给我们瞧瞧
就算不成,也好歹让我们能看到些许希望。
少爷,可好
梦阳,缥缈城皇宫。
帝王后宫向来是是非之地,娘娘嫔妃争奇斗艳勾心斗角,虽不见刀光剑影却最是杀人不见血,可这一任皇帝林夕陛下的后宫却是安分宁静的很。兴许是白颜皇后本就是一个只能让人仰视的女子,兴许是因为皇帝登基以来只立下了这一位皇后,即位五年也没有再娶嫔妃的意思,兴许是皇帝太过偏宠这位性情高冷的皇后,以至于宫女太监畏惧这位皇后胜过畏惧陛下
林夕陛下立白颜为皇后这五年来,从未传闻皇后与皇帝同睡过,甚至从未见过皇后皇帝有过亲昵举止,两人向来相敬如宾更如冰。皇后一个人处在空荡宫殿里,如枯槁石像摆弄算筹式子,足不出户,只是每天正午时会抚琴一曲,这时候皇帝不论有什么重要国事都会推掉,摆驾凤栖殿,站在殿门前听皇后弹琴,也不入殿,就那样细细倾听,五年来风雨无阻。
今日皇帝按时来到凤栖殿前,依旧身披琉璃龙翔袍,平天冠的珠帘后双眼微闭,双手环抱胸前身倚柱子,好似睡着。五年来皇帝勤政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处死左丞相凌风烈后,皇帝一直未立卿相,大小政事一手包揽,事无巨细亲自过目,朱批玺印一丝不苟,偌大皇宫里,皇帝仿佛一个孤独跳动的心脏,以一己之力将庞大的梦阳打造成极具侵略性的狰狞猛虎,再无之前诸侯分封制时,皇权旁落乱臣贼子揭竿而起违抗皇权的祸乱之端。
皇帝面色苍白,透着一股死灰憔悴,倚着柱子微闭双眼,神情疲倦却安详。
处理政事时状如疯魔,倾听皇后抚琴犹如孩童,仿佛只有在皇后弹琴时,他才能卸下当权者的厚硬面具,像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般,静听妻子的声音,尽管皇后从未将他当作丈夫过。
皇后的琴声时而轻快欢愉,时而低沉哀伤,六弦筝琴在皇后手下能弹奏出百年风雨春秋,忧乐悲欢。
曾有宫廷乐师倾听皇后抚琴,听完激动不已,直说:“枉活一甲子,不胜今半曲”
满心狂热的皇帝,独自支撑整个帝国的皇帝,静静聆听皇后琴声,嘴角带笑,神情安详,若是被兢兢战战的臣子们看到,定会震惊从未见过铁血残虐的皇帝有如此温柔的神情。
曲终,按例皇帝该用膳,接着小憩半刻继续处理政事。可皇帝睁开眼睛,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掀开悬垂宫门的帘子。迟疑片刻,又收回手,仿佛触碰到火苗的野兽。
他剑眉入鬓,声音高亢,“明天就不来听琴了”
等待皇后询问缘由,却寂寥无声。
皇帝苦笑,她弹她的琴,他听他的琴,不弹或不听本就是与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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