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话,将他这么多年的压抑,作为大萨满的无奈,甚至是怨恨都吐了出来。他不怕遭到神的谴责,天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算得了什么呢神能救得了蛮族么
“对啊,所以我也不相信靠一个夜星辰就能改变蛮族的命运。神根本就不存在,根本就是骗人的东西。我不相信仅仅靠一个南方的没落贵族小孩,那所谓的咒术师血统就能对抗整个南方。巢及勒合叔叔,也许你把那些难以理解,难以想象的东西当做神迹来解释,你把那个孩子当做蛮族的救星,当做蛮族的守护神,可是你自己都说了你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君王将胳膊从脑袋下收回来,枕了这么长时间胳膊好酸痛的感觉。“而且你没有见过南方人设计的机括重弩,你能想象出五百步就能射穿轰烈骑铠甲的武器吗甚至一千步以外就能把人杀死的机括,这些你能想象吗若真的将那所谓的咒术师的力量称为神之力,那我更情愿掌握人类自己创造的弑神之力拥有南方设计的机括,我们依旧可以打垮南方,将荒合山脉南边的土地收在我蛮族的马蹄下”
大萨满苦涩得笑了笑,说道:“可我更不相信南方人,狡诈的南方人,只会将人利用完再狠狠丢掉的南方人,与他们结盟,分明是与虎谋皮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极北荒蛮之地的蛮子,他们骨子里是看不起我们的。”
又是沉默。大萨满与君王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是在冒险,是在赌博,只能赢不能输的赌博,赌注就是整个蛮族的未来
“蛮族越来越弱了”大萨满悠悠哀叹道。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明明拥有天下最强的骑兵,拥有最强悍武士,只要整合蛮族全族的力量,拿下南方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君王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股执拗,甚至是一分不甘的感情。
“勃日帖,不用反驳我的话。蛮族这三百年以来,生产力什么的一直没什么变化,我们还停留在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一夏天大旱一冬天暴雪就能给我们致命打击。南方这几百年的发展,拥有无数瑰丽的城市,拥有无数财富,开发出杀伤性极强的机括,而我们还停留在骑兵大规模冲锋的作战水平上。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而南方人却一直在进步啊还有,你想过么,梵阳能拿出那么多五百步远的机括重弩供我们的武士使用,若有一天他们把武器调转过来对着咱们呢他们是与我们结盟了,可是勃日帖,盟约是什么只是为追求共同的利益临时凑合在一起而已,当利益唾手可得时,盟约就是用来背叛的”大萨满轻声说道,他都没听出来自己的声音里有着怎样的绝望。在深不可测人杰地灵的南方面前,极北蛮族真的什么也不算。
“话题扯远了巢及勒合叔叔,我们是不是太紧张了,呵呵,明明是在谈孩子们婚嫁的事,怎么又扯到打仗上了”君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扭头看着身边的大萨满说道。
“是啊,霸权之路与孩子们的幸福无关,可那几个孩子,一个是蛮族未来的君王,一个是草原上的公主,还有一个是拥有秘道血统的咒术师,他们将来都是要逆乱乾坤的人物,都不是普通人。他们的路早就被铺就好等着他们走上去”大萨满喃喃自语道。
“我们这些快要死的人就不要在这些事情上为他们操心了。孩子们的幸福让他们自己掌控。其实我知道,夜星辰也是喜欢雨蒙,苏日勒,他就不用说了。看女孩子怎么选了,作为父亲我还是期望雨蒙能和苏日勒在一起,毕竟他们感情打小就要好。可若是雨蒙选择了夜星辰,那也没什么,天意。蛮族好姑娘多得是,草原未来的君王还愁找不到女人么”君王呵呵笑了笑,说道:“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让孩子们自己掌控吧搞不好,他们会怨恨的”君王说得很轻松,可言辞中却多了一股不容置否的韵味,甚至听在大萨满颇有威胁的韵意。
大萨满干瘪的嘴巴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翻个身,背对着君王。瘦小的身子蜷起来,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勃日帖,最近总觉得自己只要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我估计我时间真的不多了。近期我准备开始计算蛮族草原统一战争的事情,看能算出什么吉凶,到时候告诉你,能避免就避免。”
“嗯,不过你这么大年龄,还能算么十二年前赤那思与伽扎部开战前,你算了近两个月才算出结果。现在还能撑住么”君王问道。
“应该没问题,申凡双的算学已经比我优秀了。这次有他帮忙,我准备用二百五十六联式算,这么大的战争,恐怕只有这个级别的算式能算准。甚至搞不好要五百一十二联式没什么了,活不了几年,载拼一次。”大萨满的声音嗡嗡得传来,微弱的像虫子在耳边飞过。
“那好,算吧。只是,不要再算出十二年前与迦扎部开战前那样的结果了草原不能再承受那样沉重的杀戮”君王沉痛的说道。
“我懂,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再没有怨恨”大萨满平静的说道。
“那就好。静静享受最后的平静吧。看过今年冬天的血,就该看明年的血了”
天空中一只鹰隼盘旋着飞过,君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黑点,看着它向北边的雪山飞去,飞去
什么时候,我也能自由得飞上天空到那时什么心也不用操这么多,该有多好啊君王默默想道,接着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在茫茫青青的草原上,在湛蓝的天空下安然睡去。
极北乌苏木原。
乌苏木原算是极北仅次于还日拉娜河南岸草原与赤那思离火原外富饶的草原了。不过这片草场的前任主人却是十二年前胆敢挑战赤那思部的伽扎部,后来迦扎部被部落大屠杀从草原抹除,这片草原就被赤那思君王赐予了阿日斯兰部。
“阿爸,我想去赤那思找苏日勒和克玩”雨蒙银铃一样的声音响起来,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上缭绕不绝。
在这里的赫然是草原上威名显赫的狮子王额尔敦刻图大汗王,他盘腿坐在湖边,出神得望着清澈的水面,似乎没有听到女儿的声音。狮子王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般,强壮的身体宛如磐石,出神得盯着湖水思索着什么,仿佛再也没什么事情能打扰到他。
“阿爸”雨蒙的声音带着一分娇气。也许在别人面前她是骄横的公主,可在父亲身边,向来都是乖巧伶俐的小姑娘。可是父亲依然这样不理自己,只顾自己想事情,少女忍不住撅起嘴生气起来。
她悄悄走到父亲身后,从后面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故意用嘶哑的声音叫道:“忽炎额尔敦刻图,你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