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还是塌方,有时候会死人,虽然挖久了人都有经验,但隔个三年五载的还是会塌那么几次。
阿川抱着石镐,进到洞里,有五六人在显眼处坐着休息。
石镐拿回来了?有个年长些的人站起来问。
阿川点点头,将石镐分了:还有两个没做好,我明天再去一趟。
年长者:好,那我和你再将就一天。
小乐情绪不高,自顾自地做事,几人劳作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宝树进来了。
宝树站在洞口,朝里面探了探头:人呢!
阿川率先应声,向外走:宝树大人。
宝树后退两步,站在通风的地方,挥挥手说:太难闻了你们,回头一人领一桶水,洗洗吧。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大声喊道:点名了!点名了!
盐洞很深,也不止这一个入口,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五六十人聚在了这个洞口附近。宝树让自己带的两个同伴,检查在场者今天挖的多少。看着差不多的就算过,但挖太少的,就要被吊起来抽鞭子。
小乐和阿川今天去拿了石镐,耽误了一点时间,挖得都不算多,看起来有点危险。但小乐更少一些。
他麻木地站着,心里无所谓地想,就算被抽死了又怎么样?一直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两个检查者正在他们的对角线处,转了个身背对这里。
阿川在这一刻,用脚轻轻踢了两大块自己挖的石盐到小乐的那堆里。
小乐惊讶,皱起眉来,正要把那两块石盐踢回去,却见宝树同伴正好转身。
他不甘地抿嘴,没有再动。
阿川?过了一会儿,两人走到近前,其中一个叫着阿川的名字,皱起眉头。
阿川嗯了一声。
那人虽然皱眉,最终却没说什么,朝前走了。
小乐松了口气。
傍晚的红霞在天边燃烧,宝树他们检查完,便让阿川他们把这些石盐搬到木撬车里,再由人拉走。
每天都是这样的流程,宝树打了个哈欠,在落日的余晖散尽之前,把任务做完了。
奴隶的一天即将结束,他们每人领到了一碗捻子汤,一只酸酸果。
这是晚饭。
虽然吃不饱,但明天早上就会有肉干吃,大家习惯了,也就没人抱怨了。
阿川。
夜里,众人在避风处睡觉,小乐睡不着,轻轻地喊了一声。
阿川当做没听见。
小乐失落地说:我好饿啊。
我好想吃下午闻到的那种,特别香的食物。要是让我吃到一次,我死了都愿意。
小乐!
阿川低声呵斥。
旷野洼地中,只要不是冬天,他们连一顶挡风的帐子都没有。睁眼便是星空浩瀚,野草被风吹得唰唰响,掩盖了他们说话的动静。
阿川翻了个身,面朝天空,喃喃道:我们是奴隶,被阿姐他们卖了。
小乐低声啜泣:我知道,我再知道不过了,可我常常想,如果当初不被卖掉就好了。我宁愿和你,和阿姐阿妈她们死在一起,也好过做奴隶。
小乐想起曾经,那一年冬天酷寒,大雪,部落里的老人说一辈子没这么冷过。
他和阿川在的部落准备不足,帐子全都被雪压塌了,整个部落不得不在极寒中迁徙,寻找可以避风取暖的山洞。
山洞迟迟找不到,人却一个接一个的被冻死。祸不单行,有天早上起来,小乐阿川以及另外十几人,发现他们和部落走散了。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人越走越少,找到盐部的时候只剩下五个人了。
三个女人,加上两个少年,就是阿川和小乐。
那年太冷,没有一个部落好过。
盐部首领给了他们几杯热水,便说没地方收留他们。
小乐记得那杯热水,那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热水,一口下去,四肢百骸都复苏了。他当时想,有了这杯水,我就是死了都甘愿。
阿川的阿姐和首领交谈了几句,知道盐部有收奴隶的习惯后,恳请盐部收留,愿意自卖为奴。
盐部首领和其他人商量后,说只能留两个少年,女人不要,要不起了。
阿川的阿姐哭着答应了,带着一肚子的热水,和阿川小乐道了别。三个女人的身影淹没在茫茫雪风中。
小乐知道自己是个很软弱的人。他从小就是阿川的小跟屁虫,疼了也哭,饿了也哭,意志力极其薄弱。阿姐他们走的时候,他看到阿川极力忍耐,也许阿川根本不想留下来当奴隶,他不稀罕那一口热水。
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太渴望了,阿川才为了他留了下来。
小乐想到这儿,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选择了,吃苦了,又要抱怨和后悔。
说要活的也是他,说要死的也是他,阿川要是没有他,肯定活得好很多。
突然,他感觉胸前一热,阿川翻身抱住了自己。
别哭了。阿川胸膛滚烫:再哭明天眼睛疼。
小乐哽咽着点点头。
两人相拥,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些不属于风草虫的声音。
阿川机警地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撑着地面。
却听那遥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伴随着轰轰的声响,竟使地面都微微震动起来!
不少睡着的奴隶都醒了过来,有的坐起,有胆小的躲进了盐洞里去。
小乐拽着阿川的衣角,手指颤抖:川,阿川,你说是什么人?会不会,会不会
阿川脸色却不太好,摇了摇头。小乐明白,他是不会愿意趁乱逃跑的,盐部对他有恩情,如果不是盐部,他们早就死了。
不仅如此,如果有人趁夜要袭击部落,阿川也必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是,小乐疑惑地想,这个方向,明明是从部落里来,径直朝着部落外去的啊。如果真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要烧杀之类,不是应该从外面进去吗?
两人相互靠着,各自警惕着,肌肉渐渐绷紧。
阿川呼吸渐轻,好像融入了夜色,而小乐也尽可能地伏倒在地面,隐匿身形。
脚步近了,更近了。甚至不止十个人。
就在阿川和小乐神经绷到顶点时,突然,一道刺眼的金光在前方照亮,晃得他们眼前一痛!
阿川使劲眨眼挤出被激出的泪水,就地一滚从不远处取了一只石镐,张臂在前,做出要与人搏斗的架势!
小乐匍匐前进几步,也要去取石镐,忽然听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响起:咦,人呢?
阿川一愣,宝地比略沉的嗓音也传来:都在呢,你别照这么亮
我不是为了看人吗,这么一看你们部落也没几个奴隶嘛。
那你要多少?宝地有气无力:要是奴隶跟部落普通人一样多,那盐部谁做主?
啊,也是。话说老木头怎么那么慢啊,天阳顿了顿,又喊:天阳!
轰隆隆,轰隆隆,阿川和小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辆辆硕大的木撬车,被并排放在一个缀着奇怪圆片的木板上。
部落里几个眼熟的工匠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拉着绑着车的藤绳,轻而易举地将那么多东西拉着走。
那些木撬车里东西堆成山,乍一看大件的全是没用的垃圾,还有个奇形怪状的柱子竖着,这都什么东西!?啊,竟还有人坐在车上!好像还是个女人!
一行人毫不避人,竟大大咧咧浩浩荡荡地带着东西往外走,见到不知不觉忘了隐藏身形的呆滞的阿川他们,为首者还高兴地挥了挥手里的木棍,金光又更亮了几圈!
宝地你看他们,他们就是你说的奴隶了吧!
宝地生无可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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