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从孟鸿霖身后步出,向周婉心拱手道:夫人,有话请讲。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这是荣宗皇帝赐给我的府宅?
说来好笑,安定侯府原就是荣宗赐给周家二小姐成亲所用,后来连整个宋家的宗祠也都建在了府内。
夫人。孟鸿霖忍不住想说话。
周婉心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孟鸿霖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被女人看了一眼,话却塞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那是一股无形的气势,堵住了他想说的话。他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周婉心不知道她儿子已是朝廷钦犯吗?转念一想,宋虔之被下到诏狱的消息,确实没有向外朝公开,只有少数几位大人知道,就连宋虔之的父亲安定侯都不知道。要是安定侯知道他儿子就和那个李峰祥关在一处,也不会买通禁军想让李峰祥改口,好为自己抢夺他人妻子脱罪,顺手还能打消原配和离的念头。
周婉心将孟鸿霖视若无物,冷冰冰地朝陆观说:我现在要回家。
孟鸿霖紧张地看了一眼陆观。
夫人请。陆观一声令下,禁军向两旁让开。
潮水般散开的禁军队伍之中,周婉心从容地迈上台阶,扣响门环。
众目睽睽下,安定侯府的大门向两边分开。
孟鸿霖蠢蠢欲动地向陆观进言:陆大人,机不可失
侯府只有一群家丁,怕什么?周婉心在这,宋虔之就逃不掉。陆观视线从女人孱弱的背影上移开,指甲掐进了肉里,掉转头去,吩咐两名手下去查送周婉心来的那辆马车,自然是什么也没查出来。
许瑞云垂手唯唯诺诺地候在旁边,生得人高马大,做出一副害怕的怂样。
孟鸿霖朝地面啐了一口,不满地站在陆观的身后,不以为然地转过身去,向侯府中张望。
门房放了周婉心入内,当着禁军的面,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孟鸿霖:
这时不远处匆匆跑来了个人,孟鸿霖连忙从陆观身后越出。
那人快跑到孟鸿霖的旁边,正要附耳过去小声禀报。
陆观冷声道:何事?
那人看了一眼孟鸿霖。
孟鸿霖放弃地摆了摆手:陆大人才是长官,过去过去。他心中冷道,等抓住了宋虔之,早晚有一天,陆观要是落在他手里,他不活活剐他一层皮。
来报的人说话声音不小,显是让孟鸿霖也能听见。
李峰祥死在诏狱里了。手下详细报来,说是李峰祥回到牢里没过多久,就以头触墙自尽了。
孟鸿霖不胜唏嘘,叹道:他不是一身硬骨头死也不招么?我还以为他多能扛。说什么要全他李家的名声,都是放屁,你下去吧。
手下看了陆观一眼。
孟鸿霖忙道:陆大人说呢?
陆观一言未发,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可以走了。
送周婉心来的马车没查出任何问题,车夫说自己是在路上接到的周婉心,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车夫跟皇宫有牵扯,何况周婉心已经现身,他们要抓的只是周婉心,周婉心回安定侯府,就是宋虔之躲在安定侯府最好的证明,于是陆观让禁军放走车夫。
孟鸿霖一肚子是气,却也没奈何,只得站在陆观的身后,不知道陆观在等什么,明明冲进去就拿人的事儿又想起周婉心看他的眼神,完全不是在看一个活人,他愈发觉得眼前这座府宅十分不祥,在森森夜色之中宛如鬼宅。
陆大人,咱什么时候进去?孟鸿霖忍不住道,陛下可下了死令,抓不住人你我的乌纱帽,可都不用戴了。
陆观没有看他,道:等等,半个时辰以后,里头要是没动静,就冲进去。
这有什么好等的?
给他们夫妻一个话别的机会。
接着孟鸿霖看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过来,他上去盘问一番,是安定侯府的家丁,他仔细看了看家丁的脸,不是宋虔之,也不是他认识的人,安定侯府大门打开,里头人显然认识这家丁,把人放了进去,又关上府门。
这个家丁是来报信的。
冷不丁孟鸿霖听见陆观这句,半晌才反应过来,安定侯既然打点到诏狱去,当然让人盯着那边,他们才得了消息李峰祥死了,这家丁应该也是来报同样的消息。
陆大人,我真是不明白你孟鸿霖倏然收声,想着两人也不过是这一晚的同僚交情,他管禁军,陆观管秘书省,各司其职,不必深交。他这口气顺了下去:等吧,左不过是半个时辰,犯不着和陆观起冲突。
☆、剧变(拾玖)
她怎么来了,不是再也不进宋家的门了吗?宋老太太侧卧在榻,听下人禀报说她那将家丑传扬得满京城都是的儿媳在中庭等待,老脸抖动,瞪了一眼仿佛火烧屁股要起身的儿子一眼,你慌什么?坐下!
安定侯眼珠乱转。
卢氏放下汤碗,担忧地看了一眼丈夫,怯声道:慎言
爹,既然大娘回来了,让我去接吧。卢氏生的长子起身道。
去什么去?回来就回来了。宋老夫人咳嗽了一声,惊得众人坐立不安。
安定侯眉一皱,按捺着心烦,抚了抚他娘的心口,温声道:她想通了就好,毕竟是周太傅的女儿,又是逐星和揽湄的娘,一家人和和气气是最好,她身子又病弱,就算回来,也碍不着什么人的眼。言及此,安定侯警告地扫了一眼不安分的大儿子。
老太太翻动浑浊的双眼,她近来视物不清,右眼眼白中发了一块黄斑,细看像是化了脓,覆在一层透明薄膜下,太医只说是没事,她却隐隐觉得不祥。
她带的好儿子,逐星小时候我就说不能让她那样,三天两头带回周家去,养成什么样子?他心里只有周家,哪有宋家?你问问他愿意姓周还是姓宋?
娘,你就少说几句,婉心小产那事,您也
宋老太太双眼一瞪,眼白愈发狰狞,遍生老人斑的干枯脸皮抖动着,嘴唇不住向外吐,整个身体一阵剧烈抖动,咳出一口浓痰。
卢氏忙取过唾盂,她手背沾了点儿,等到老太太吐干净,让下人端走唾盂,才走到一边去净手。
娘怎么了?你是要为那个女人,来数落娘的不是了?
安定侯正一个头两个大,下人进门来,解了他的围。
老爷,夫人在中庭等您。下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老夫人,复低下头。
娘,儿子去去就回。不等他娘再多啰嗦两句,安定侯快步跟着仆人出外,压低嗓音问他,祝二回来了没有?他一面问一面回头看他娘的屋子,里面走出个人,是卢氏,安定侯放下心来,视线定在下人的脸上。
下人哆哆嗦嗦地回:祝二在前面厅上等老爷。
安定侯紧拧双眉: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是是小的看祝二脸色,应当应当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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