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睁开眼,四周凤尾森森,竟身处一片竹林之中。
一轮圆月遥遥擎在苍穹之中,偶有微风拂过,竹叶飒飒作响,剪碎一地月光,如碎玉,如珍珠。
耳畔传来潺潺湲湲的流水声,如鸣佩环,叮咚悦耳,白陌阡心下好奇,拨开密匝的竹林,朝水声方向走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愈发明亮宽敞起来,水声也大了不少,前头约莫一米远处,明晃晃一片,似乎是一汪深潭。
他加快脚步,拨拉开面前的两根竹子,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白陌阡蓦地瞪大了眼睛。
在这竹林中,恍若沧海遗珠一般,遗落了一汪温泉潭!
水面上雾气缭绕,将皎洁的月光揉在一处,似真似幻。
鬼使神差的,白陌阡愣愣地走出竹林,朝温泉走去。
听得水声哗啦了一声,白陌阡一个激灵,停下了脚步,袅袅薄雾中,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来。
白陌阡一愣,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一阵微风拂过,雾气消散了不少,那男子的身影也看的真切了。
白皙如凝脂般的肌肤,堪堪与月光儿融为一体,微微向下凹陷的腰窝,以及宽窄合适的双肩。
白陌阡顿觉呼吸燥热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快走几步,目光紧紧地锁在那男子身上。
转过身来罢,转过身来。
这句话在白陌阡唇边不知转了几个弯,终是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了。
就这么瞧了一会,那男子似乎感受到了白陌阡呼之欲出的心声,缓缓地转过身来。
白陌阡呼吸一滞,身子踉跄了一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森森绿竹间,男子眉秀鼻挺,唇薄目深,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黎绍。
你......你怎么在这里?过了好久,白陌阡才堪堪找回理智,喉咙干燥地快要冒烟,一股火烧着他蠢蠢欲动的心,也烧着他压抑不住的灵魂。
这话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黎绍启唇轻笑,他抬臂撩起一帘水花,缓步朝白陌阡走来。
在劫难逃。
白陌阡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可是这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挪也挪不动,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黎绍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双沾着水汽的温热的手抚上了白陌阡的脸庞,白陌阡猛一凛,他手忙脚乱地抓住黎绍的手,别,别碰我。
黎绍微微偏头,秀眉轻蹙,啧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白陌阡的薄唇,你不喜欢我?
喜欢。白陌阡很认真地点头,说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妥,摇了摇头,没关系,你不用为难,我会陪着你直到你爱人回来。
黎绍将手从白陌阡手上拿下来,垂手静静地看着他。
白陌阡抿了抿薄唇,他吞咽了一下,移开目光,你洗吧,我出去了......
话还没说完,白陌阡只觉手臂一紧,一股大力袭来,自己被黎绍拽进了温泉之中。
哗啦
水花四溅。
白陌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黎绍伸手,扯过搭在岸边的薄纱盖在两人头顶,他额头抵着白陌阡的额头,弯眉一笑,一起洗罢。
水汽氤氲,月色如酒,白陌阡觉得自己醉了。
衣衫被水打湿粘在身上,黎绍的手很软,很温热,所到之处都会激起白陌阡的一层颤栗。
不行,这样不行。
深深的歉疚夹杂着莫名的兴奋席卷而来,白陌阡仰头,轻喘了一声。
温热的水波一圈一圈推着白陌阡的腰身,他喟叹一声,自暴自弃地抬手搂住了黎绍纤细的腰身。
黎绍的肌肤比他意料之外还要细腻光滑,白陌阡喘了几口气,游走在黎绍后背的手缓缓向下滑。
在水雾弥漫的温泉中,白陌阡抬起了黎绍的双腿
兔儿,还不醒么。
很是无奈又夹杂着些许复杂的声音传来,恍若一道闷雷在白陌阡耳畔炸响,白陌阡的手一顿,他手忙脚乱地将缠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推开,定睛一看,头皮瞬间炸开了。
黎绍不知何时换了一副面孔,眼尾狭长而上挑,眸子是淡淡的青绿色,贝齿轻咬朱唇,笑得风情万种。
你、你是谁?白陌阡冷汗淋淋,他慌忙逃出温泉,脚下一不小心被绊倒。
那男子媚笑着缓步上前,又变成了黎绍的模样,白陌阡大叫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阿陌。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眉心,白陌阡大叫一声拍开,他倏地坐起身,眼前仍是一阵白一阵黑,胸口剧烈起伏着。
待呼吸平稳了一些,白陌阡定了定心神,朝四周张望着。
屋子点了灯,黎绍披着外衫坐在床头。
阿陌,黎绍启唇轻唤,他抬手,正欲替白陌阡拭去满头的冷汗。
别碰我。白陌阡抬手拍开,他朝里头躲了躲,嗓子干得厉害。
黎绍盯着白陌阡看了一两秒,挑挑眉,沉默不语。
白陌阡发了一会呆,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抬手将额头的汗擦去,不敢看黎绍的眼睛,嗳,适才我说话语气有点重,对不住。
无妨。黎绍摇了摇头,他问:身子可有伤到?
白陌阡一听这话,脸又噌地一下红了。
没有,没有。他手忙脚乱地下床,火急火燎地就要朝外走,结果差点将脚丫子踢到跪在屋子中央的青衫少年脸上。
哎呦,谁啊?白陌阡吓了一跳,趔趄一下立定,垂眸朝地上看去,待看清青衫少年的脸时,他倒抽了一口气。
这眉眼,这身板,和温泉里那位男子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白陌阡缓缓回头,他看着黎绍,张了张口,半晌,问出一句话:这什么情况?
黎绍扫了青衫少年一眼,撩了撩衣袖淡淡道:说罢,什么情况,我也想知道。
青衫少年跪直了身子,他朝黎绍拱手行了一礼,又朝白陌阡磕了个头。
白陌阡连连后退,避开了如此沉重的礼仪。
一千年前,我被天衍司帝师商烨打伤,魂飞魄散之际得遇先生,先生拾起我仅剩的一缕气息,注入竹椅,以天地日月之精华养着我,我本打算此后便一直跟着先生,直到有一日先生领回来了一个骷髅人。青衫少年缓缓说道。
那骷髅人自称是李客的父亲,愿留在府上伺候先生,以报先生救儿之恩。我那时连魂魄都称不上,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就是心底再焦急也无处诉说。
就那么浑浑噩噩过了五百多年,有一日,先生抱回来一只内丹受损、浑身是血的白兔子。
听至此,白陌阡眼眸微闪,他轻抿薄唇转头看向黎绍,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哽咽,你骗我。
白陌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其实他在很久之前便怀疑就是黎绍救了自己,然而这件事却放在此时此刻被落实,他心底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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