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解无移看着看着,忽而喃喃念道:远山空濛迷雾重,楼阁鳞次烟雨匆,当窗抬手描眉晚,翩飞桃花入袖中

水镜听见他的声音,想起这是他当日在夭桃镇写下的那几句,眼前不由得又浮现出了当时烟雨朦胧的夭桃美景。

解无移回身道:此乃女子描眉之景?

嗯。水镜答道。

解无移若有所思,道:能被师父特意作诗描绘,想必那女子定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了?

水镜怔了怔,偏头回忆片刻,嘶了一声皱眉道:其实我好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

解无移沉默片刻,随即垂眸轻笑,道:师父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顿了顿,他又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师父记得住模样的吗?

水镜认真回忆片刻,一时还真没想出什么人来。

他与这世间之人牵扯不多,彼此都是过客,或许有那么几个印象稍深些的,也免不了在数年之后被抹去痕迹。

他虽是与释酒相熟,但释酒每一世的模样都不相同,现在若是让他回忆释酒上一世是何模样,他还真没印象。

想了想,水镜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迎上解无移那静候回答的眼神,他忽而心中一动,笑道:有啊,你我就能记得。

解无移怔了怔,轻轻眨了两下眼,随即转身低头,继续看起了册子。

待他将那册子里新添的记述看完,水镜将曲谱夹进册中,这便打算离去。

刚欲告辞,解无移问道:师父要走了?

水镜点头道:嗯,还有何事么?

解无移斟酌片刻,道:师父既已收我为徒,是不是也该教我些东西?

水镜觉得这要求并不过分,十分合理,遂答道:自然,下次来时教你剑法。

解无移追问道:下次是何时?

这问题顿时将水镜问得有些踌躇。

他这一千多年来,还真没与谁约定过再见之期。

允和允荣这些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水镜能用一句有缘再会打发,霍绝这类萍水相逢之人根本不会问出此话,小哑巴送他离开时只说有空再来,而释酒这种没心没肺的你对他说一句告辞,他便还你一句不送。

而现如今,他在解无移这里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个过客而是个师父,有这层师徒名分在,他便像是只生出了线的风筝,总不好再如以往一般飘到哪是哪。

思及此处,水镜不答反问道:你觉得何时妥当?

解无移似是早已想好,答道:师父既是要教我剑法,每次授课总不能相隔太久,师父以为,间隔三日可妥?

不妥不妥,水镜立即道,三日都不够我往返边界,岂不是得一直待在虞国?

说完,水镜想了想,道:一月吧。

解无移盯着水镜看了看,垂眸道:一月一习,待我习完一套剑法,怕是头发都白了。

水镜听着他声音中带着些失望,不免心中一软,道:那二十日?

解无移依旧垂着眸子:五日。

水镜摇头:不行,太短了。

解无移微微蹙眉,似乎内心做了极大的挣扎,许久后才退让道:那七日?

水镜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道:十日,不能再短了。

解无移霎时抬头:一言为定。

一见解无移这闪电般的反应,还有他眼中那掩不住的得逞二字,水镜瞬间反应过来。

啧,又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这十日的结果恐怕原本就是解无移心中所想,他却先是将其压短至三日,好与水镜讨价还价一番,最后再让水镜亲口允下这十日之诺。

水镜捏了捏眉心,无奈摇头苦笑。

真是败给这小子了。

偏偏还败得心服口服。

既已有了这十日之约,水镜便也未曾食言,每隔十日便赴虞宫一次为解无移授课。

若当日无朝会便从辰时初起教至申时末,若逢早朝便从解无移下朝后起教至酉时末。

授课之地选在了虞宫花园东南角一处假山环绕的空地上,这片空地处在东宫与望溟塔之间,越过假山远远可见塔顶。

此地偏僻清净,鲜有人至,且地形地势极佳,空地可用以习剑,而假山则可用以练习跳跃、折身、翻转。

说是说教习剑法,可水镜却并未从剑法开始教起。

解无移的基本功足够扎实,但毕竟实战经验不足,与人对战时的意识不够精准,故而时常空有力而无从使。

于是,水镜首先教习的便是对战意识,内容几乎将攻、防、守、避、退各个方面都囊括其中。

每教完一点,便辅以实战操练,在交手中将意识化为动作,继而找出不足,反复修正。

解无移资质本就极好,再加上悟性颇高,往往听水镜指点一二便可极快领悟甚至举一反三,常常令水镜生出一种路上白捡了块璞玉之感。

水镜不在虞都时,解无移便利用那间隔的十天反复练习,他本就心性坚韧,此番又是自愿求学,故而也从未有过偷懒懈怠之心。

三个月后,又逢授课之期。

水镜早早便到了虞宫,经过花园时,随手折了一支细竹握在手中,便往假山行去。

这三个月来,他都未曾让解无移动过武器,只反复与他讲解意识,而解无移接受力实在太强,水镜原以为至少要花上大半年去掌握的东西,他这短短三个月便几乎已经吃透。

于是,今日水镜打算开始教他真正的剑法,而这根折竹便是水镜打算用来示范的剑。

到了那处空地,水镜挑了块假山下的巨石坐下,等着解无移到来。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就在水镜以为他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习剑之日时,解无移才姗姗来迟。

今日有早朝,解无移一身装束显然是刚从朝堂上下来还未及更换,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疲惫,疲惫中还带着几分悻然。

他远远看见水镜,勉强弯了弯唇角扯出一个笑容,轻声唤道:师父。

水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解无移步子有些沉重,摇了摇头,缓缓走到水镜身边坐下,道:大銮和钟灵两国的探报来了。

水镜这几个月都没往北边去,对两国动向并不清楚,问道:如何?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