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妈,你抱抱她吧。”我把以沫交给了我妈。
我突然回来,死而复生这件事实际上有些突然,这一点让人很难接受。我妈大概是一开始还没彻底接受过来,脸上的表情难免有些尴尬僵硬。
当她搂到以沫的时候,双眼顷刻间就柔软下来了。
温柔慈爱的看着以沫那张清秀的小脸,唇瓣动了动,眼泪居然扑漱潄的掉下来,“哎哟,这小脸俊的,就跟咱们星儿小时候一模一样。谁知道长大了就长残了”
听到前面半句,我只当我妈是真情流露。
后面半句,这味儿就不对了,这不是就是变相说我现在丑么。
我差点一口鸡胸肉就呛在喉咙口咽不下去,生生个卡住了一下子,剧烈的咳嗽着。亏得臭僵尸及时用他冰凉如玉的手掌,一点点的捋顺我的后背。
后背让他一捋,我就感觉我的五脏六腑,好像都通体舒畅了起来。
他低声问我:“妈,你没事儿吧”
这句话,可真是要把在场诸位,全都给惊着了。
我妈是搂着以沫,是这没想到,看起来和我一边大的臭僵尸会喊我妈。
“这位是谁啊”我妈没有直接问臭僵尸喊我妈的原因,而是直接问我臭僵尸的名字。又审视了臭僵尸几眼,不禁是啧啧称奇,“而且长得和小易,几乎是一模一样,要不是小易以前来过咱们家住过。我大概都没法分辨出他们了”
这下尴尬了,我该怎么和我妈解释,臭僵尸的来历呢。
我埋头吃饭,打算不怎么回来,来蒙混过关。
就听瑾瑜在旁边说道:“伯母,这男的脑子有问题。才会喊小星妈妈,他是是易凌轩的弟弟。”
“难怪这么像,哎”我妈叹了口气,说道,“真是怪可惜的,这么好看一个青年,怎么就是脑子有问题呢。”
瑾瑜把我的假尸首送回家去,我妈自然是信瑾瑜的,才对臭僵尸的遭遇惋惜。
臭僵尸小的时候在我肚子里,脾气就不大好的样子。
现在就更是火大了,瞳眸瞬间就变成了深红色。
我看他的样子是要撸起袖子,将瑾瑜狠狠的揍一顿,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顺口就打了个饱嗝,接了下面的话茬,“哎哟,吃饱了,妈把以沫给我吧。我给这小妞儿喂奶”
“真是当了妈还不正经,喊自己闺女叫小妞儿。”我妈用手怼了一下我的太阳下穴,然后便拉着我进里屋。
她把以沫交到我手里,却在我抱住以沫的一瞬间,眼圈红了。
眼泪掉了下来,脆弱的哭了,“星儿啊,妈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事实证明,那都不是误会么。”我见她哭了,只觉得她这些眼泪都是落在我的心头一样的沉痛。
轻轻的搂住了我妈,坐在了床上,将额头放进了她柔软的小腹上,“我现在没事了,您还担心个什么劲儿啊。凌轩不过是捞了别人家的女孩儿,让你们错认了。”
“恩,妈知道了。”我妈顺从的应了一声,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颅,“小易知道你你没事了吗”
“应该知道吧”我的唇角揶揄的一抬,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不现身。
哪怕只是回来,看看我们的宝宝也好。
安慰了我妈几句,以沫食量小,很快就吃饱了。
这妞儿吃饱了就是睡,酣睡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
我自己也有些困了,搂住了以沫,往床上躺眼睛就闭上了,“妈,我累了,想和以沫睡一会儿。”
“那家里那瑾瑜和小易的弟弟怎么办呢”我妈问我。
我蹙眉想了一下,说道:“让他们自便吧,累了的话,就让他们睡外面的院子。反正这俩人,都是不请自来。”
“这样不好吧我看我看杂物房收拾收拾能住人。”我妈虽然有时候彪悍,但是还是很懂人情世故。
我妈出去了,大概是给那俩货收拾房间吧。
虽然心头压着很多心事,但是却没法抵过旅途的疲惫。
我搂着以沫,沉沉的睡过去。
半夜里本来睡的好端端的,却听到外面有传来哭丧的声音,那声音悲悲戚戚。每一声都牵动这人的内心,我睁开了眼睛,被吵得实在睡不着。
但是以沫,睡的还很熟。
我起身穿上了拖鞋,坐在床边仔细聆听了一会儿这哭声。
哭声不大,却悲哀凄惨。
似乎是有三个人在哭,哭腔中还有回音在回荡着。
是那三只耗子精
我已经能够确信了,提步就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那口棺材虽然重新盖上了盖子,但是却还没有来得及搬走,月光焦距一般的凝聚在棺材上。
棺材的白脸之前,跪着三个披麻戴孝的人。
那哭丧的本事可是专业级的,哭一哭还要,悲伤脆弱的抖三抖。
烛火闪动着幽冥一般的绿光,在夜色里抖动着。
仨人儿面前,除了供品,还有在烧着纸钱的铜盆。
这三人就这么不断的,往铜盆当中撒纸钱。
纸钱烧完了之后的灰飞,在夜风当中乱舞,飘满了四处。
夜风微凉,吹得人头发丝乱舞。
“师尊,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我明明未死,怎的半夜里为我哭坟”我随手抓了一片元宝烧出来的灰烬,灰烬在我的手中根本抓不住。
变成了碎片,只在指腹当中留下了一点。
那三个披麻戴孝的人,似乎此刻才发现了我的存在,身子微微一僵。
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我慢慢的走过去,单手靠在棺材板上,低眉一看。
棺材盖子的正中央位置,压着一枚铜钱,这铜钱压在棺材板上。一般都是用来镇尸的,据说是钱财阳气重,能压的住尸气。
这棺材上,压了铜钱,说明棺材里的女尸怕是要尸变了啊。
我不动声色,低垂了目光看灰四仙婆婆。
它目光闪烁,好半天才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我和我老伴儿也是也是听了别人的命令,才在此为为鬼母娘娘哭丧的。”
听她这话,乍一听是比较奇怪的。
我不就是鬼母娘娘么,它们几个对着棺材哭,有个屁用。
可想想看,就明白了过来。
这棺材里盛放的才是正宗的鬼母,我可能只是一个假货级别的替代品。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篡改的,我才是假的顾星。
脑洞开大了,连自己都怀疑了。
不禁是觉得可笑极了。
我看了一眼,它旁边的白胡子老头,“这你老伴儿我怎的从未见过它”
“哼,顾星小子,多日不见我你倒是不认识老夫了。”那灰四仙的老伴,忽然就张口说话了。
明明因为哭丧,所以眼睛里还带着泪花。
可是那说话的语气,桀骜不驯,目中无人。
我登时就认出它来了,“你是圣主鸷月家的那耗子”
“正是老夫,我等可是奉了凌轩大人的命令在此哭坟,要哭上七七四十九夜才行。”他挺了挺胸膛,正儿八经的说道,“白天我们已经躲着你了,没成想还被你给发现了。”
倚老卖老的圣主家的耗子精,居然和灰四仙婆婆是一对,我现在才知道呢
它们一家子哭的这么大声,除非是聋子,否则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不
好像也不对。
除了我之外,就连睡在我身边的以沫,都没有听到这一家子号丧的声音。瑾瑜还有臭僵尸都是比较厉害的存在,居然也是毫无察觉。
似乎,这一晚上的哭声,只有我能听见。
想到了此处,我的身体靠在棺材的部位,那就感觉好像靠在玄冰打造的棺材上一样。那棺材上的温度,简直是冷到了彻骨。
我猛的一挺身,从棺边跳开来了。
耳边却突然钻进了,一个又冰又冷好像浸泡在井水里的声音,“顾星顾星呵呵呵终于要跟你换过来了。”
谁
是谁要跟我换过来了
我浑身恶寒,出了满脑袋冷汗。
眯着眼睛,看着这三个跪在地上的耗子精,“你们你们当真是听了凌轩的命令吗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棺材里的这个女人,复活吧而且还是要用我的命,来使她复活。”
这俩老耗子精,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滞。
似乎是我刚才的猜测是无比正确的,此时此刻,他们居然都默不作声的表示默认了。
灰三太爷咳嗽了一声,“他位高权重,隐瞒你这么久了,种下曼珠沙华的种子。就是为的等这一天,你你是个好女孩,但是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星儿啊,师尊虽然舍不得你,可是师尊也畏惧强权啊,凌轩大人之命,我不得不从。”灰四仙婆婆更是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曼珠沙华的种子
呵。
这是我第几次听到这个词汇了,每一次都证明凌轩是被诬陷的。
我身体里有种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啊
断魂刀被我缓缓的从睡裤的口袋里拔出来,这三只耗子精不老实,在给这个女人哭丧。妄图让这个女人,取我而代之,我决不允许。
那匕首银光乍起,把灰四仙和灰三仙儿,都给吓得一缩脖子。
看它们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它们此刻,似乎又想跑路了。
却见那披麻戴孝的三人里,那个小个子的孩童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主人,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小豆豆我不想给她哭了,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你呢。现在知道了,才不想哭的,可是它们非要我”
“对对,我们也是,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你你的断魂刀,可千万不要乱来”灰四仙婆婆似乎很怕断魂刀的威胁,立刻打断小豆豆说的话,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我微微蹙眉,打算刨根问底,“不想吃本大王一记断魂刀,那就说实话。为什么我身体里种了曼珠沙华,我却不知道”
“这这吾等也不知道啊”灰四仙婆婆都缩成了一团。
小豆豆却不发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求。
似乎希望我能把它带走,让它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我这才意识到,那小耗子救了我无数次,它此刻醒来。
变成了个可爱的孩子,我竟也没跟它打招呼。
心一时软了下来,刚准备收回断魂刀。
只觉一阵阴风袭来,从我家院子的泥土地里,居然伸出了一只鬼手。
鬼手从酥松的泥土当中不断的向上爬着,慢慢的就钻出了脑袋,它似乎在寒夜里“嘎嘎”冷笑着。
身上还穿着沾着黑泥的铠甲,脸上的肌肤紧紧的贴在脸颊上。
看它爬的慢,我打算用断魂刀先发制人。
没想到它似乎察觉过来了,“嗖”的一下从泥地里跳起来了。
深陷干瘪的眼球中似乎闪着一丝邪佞和蔑然,手里还拿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信封,它冷冷的朝我笑,“你虽有斩杀一切魂魄的断魂刀,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过嚣张。动不动就拿着刀子对着家仙,欺负灰四仙一家。”
这东西出来,浑身都是一股土腥味。
那味道中间,还夹杂这一丝腐烂的味道。
看来,它是给灰四仙儿一家打抱不平的。
这可是我家附近,屋里住的都是我的至亲,得罪这么怪东西可不是啥好事。
我收回了匕首,眯了眯眼睛,强压了一下怒火,“阁下是娇龙的养父吗我只是想知道事情,这并不为过吧”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实情的。”它干尸一样的两根手指头,夹着那只白色的信封。
随手就朝我丢来,那信封里似乎有重物,接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抓住了这封白色的信封,随手一摸,就似乎摸出来里面有一个剪刀形状的东西,“你没事用信封包一把剪刀给我干嘛”
“哼,这可不是我给你的,是易凌轩让我转交的。”那面貌狰狞干瘪的鬼将冷幽幽的看了我一眼,单手负在了身后,“你以为你还鬼母娘娘吗你被他利用了这么久,还不自知,当真是可悲。”
他离间我和凌轩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掂了掂手中有些沉重的信封,心头微微有些发凉,所以这是凌轩给我的信么
他
他会在信中跟我说什么呢
信里的剪刀是凌轩送我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信封上还封着火漆,火漆上压着古怪的凤凰图腾。
撕开火漆封住的部位,从里面掉出一把黑铁样式的剪刀。
剪刀拿在手中造型质朴,唯一的装饰大概就是镶在正中间的阴阳鱼图腾。触手之下似乎能够感觉到阴阳两股气流,在这把剪刀上相互流动,生生不息。
除了剪刀之外,我想应该他会留下什么字条之类的,先跟我说明情况。
哪怕是真的恩断义绝,这样不明不白的,谁都不好过。
用小拇指勾着剪刀,我在那只白色的信封中找了找。
终于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绿色的喜字。
我见过红喜,也见过白喜。
唯独没有见过绿色的喜字,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我从信封里,将这张绿纸抽出来,“想不到凌轩还挺环保的,用王八绿绿给我送了张喜字。”
喜字从里面抽出来,我就发现了,这双喜的喜。
从中间,被人剪成了两段。
原是双喜临门,双宿双栖,如今却是形单影只。
那剪断的似不是普通的绿纸,而是我们之间缠绕不休的冥婚契约,好像从此之后我们之间冥冥之中所有的联系都断开了。
心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重击了一下,肚子里的血根本不受控制的一下就翻涌起来,好像要漫过喉头了。
凌轩
凌轩果真是不要我了,否则又怎能轻易断我们之间的姻缘呢。
那个面目狰狞的目光惋惜的看着我,它似对我有几分怜悯,“冥婚契约虽然很难接触,但也非无坚不摧。若冥婚堂上绿头喜字落单,以阴阳剪剪去维系两人之间缘线的红线。自然就破除了”
我看着它,目光越发的固执,生生的将差点从喉头涌出的鲜血咽回去。
手中这把剪刀,竟然是剪断姻缘线阴阳剪。
这真的是凌轩留给我的吗
而不是阴间娇龙的鬼蜮伎俩,我想知道真相,不想盲目就做了草率的决定。
“姓易的,是要我跟他解除冥婚”我不悲反笑,目光轻揶的看着鬼将怜悯我的目光。
我需要任何人怜悯,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鬼将凝视了我几眼,微微有些怔住了,似乎有些失神了,“你和我认识的一个女孩,还真的挺像的。只可惜,鬼将无轮回,她却要入幽冥往生路。”
我蹙了眉头,这鬼将说的都是我不感兴趣的内容。
他认识的女孩跟我,跟我相似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之关系易凌轩的态度。
“他要娶娇龙了,所以才会请你帮个忙。”鬼将见我对他说的那番话,分毫不感兴趣,眼神黯淡下来,却依旧比较含蓄的回答我。
我说:“那能容我去喝杯喜酒吗若能喝到喜酒,让我用这剪刀剪断无用的姻缘线,成全他们那对新人又有何妨”
“你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心思本就不在你身上你倒不如现在速速剪断,免得到时候痛苦不堪。”鬼将看似冰冷无常,却居然是个心温体热的鬼,居然懂得替我换位思考。
可我的心思,就这么执拗。
除非他亲口对我说,否则这婚离不了。
我强忍心中的痛苦,可那种痛却难以遏制。
压抑不住之下咳嗽了几声,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却是强撑着站在原地,却还在一字一顿的说这话,“鬼将大人,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还是想当中国好前任么,想去阴间好好的祝福他。我保证绝不闹事”
“你以为我是担心你闹事吗”它幽冷的目光犀利的看着我,最后冷哼了一声,“整个阴间都是娇龙的地盘,你若去了阴间,在她眼中便如蝼蚁还不如。我是怕你伤心,你可知道。”
是吗
娇龙可不一定不怕我,我身负龙火,她多少对我应该有些畏惧。
所以,这次去阴间,我并非自找死路。
我大概知道一些阴间的礼仪,对鬼将福了福身,“只是去喝喝阎王爷的喜酒,况且我早有新欢,怎么会伤心呢”
“新欢你你哪儿来的新欢”鬼将似乎在阴间呆久了,思维整个都短路了,蹙紧了眉头怪异的看着我。
这话我信口雌黄而出的,如今要找新欢,可真是找不到了。
鬼将看我的表情,僵硬的唇边一抬,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样撒谎露出马脚了吧你的心思全在易凌轩身上,怎的会有新欢。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阴间自取其辱了。”
它
它一只死鬼,居然说我自取其辱。
不过想来也是,心痛之余,心头还有一丝苦涩。
若凌轩着的要和娇龙珠联璧合,我又算是什么呢
我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生死劫难,难道在所有的记忆中,将成为讽刺一般的存在吗
不,我并不相信。
“谁说我没有新欢的,他就在这顾家屯中,只是夜深人静了不好叫他。”
手轻轻的握成了拳头,本想借用顾彬湘的名头含混过去。
却见屋顶上居然跳下了两道黑影,那两道黑影争先恐后的落地,就听臭僵尸邪气冷傲的声音响起,“我就是她的新欢,姓易的算个屁啊,从以后顾星由我来守护。”
看到臭僵尸挡在我面前,我额头上就是三条黑线。
他这大晚上不睡觉,居然跑到了房顶上作乐。
另外一道黑影,还有俩长长的兔耳朵,立在脑袋上。
这人随手就摘了自己的眼镜,扔在地上,露出黑紫两色的异瞳,“我才是她的新欢,你这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顾星答应过我,一定会嫁给我的。”
嫁
嫁给他。
我懵逼了,整个人呆愣愣的看着他,我从未答应他这个啊。
难道是要当着鬼将的面,装逼不成
就见他缓缓的走到我的身边,唇靠近了我的耳朵附近,“小星,不要这么惊讶,你忘了吗你在船上答应过我什么”
我在船上答应过他什么了
当时从黄河里好容易才游上去,整个人又是疲惫又是难受的,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似乎记忆都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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