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李鸿章这个直隶总督名义上比山东巡抚高一级,实际上山东巡抚却是和直隶总督平级的,关于海防建设问题,双方只能商量着来,是以在丁宝桢坚决反对之下,李鸿章也只能将合并水师的想法作罢。
而丁宝桢这一次放着江南制造总局的小火轮不要,大老远的跑去广东订购赶缯船,也是为了绕开李鸿章。
至于林义哲这个新上任的筹办海军事务大臣,丁宝桢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丁宝桢正在打算要不要自己亲自写封信给张兆栋,催一下赶缯船的事,却见一位师爷引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把总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丁宝桢看到他们,不由得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立刻问道。
“禀禀抚台大人不好了荣成水师营和和登州水师营起了哗变了”那名把总见到丁宝桢,立刻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第四百八十五章哗变
“什么荣登水师哗变”丁宝桢闻报吃了一惊,他强自镇定的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可知是因何哗变”
“回抚台大人,标下听说,是因为那赶缯船”把总嗫嚅着回答道。
“因为赶缯船”丁宝桢一愣。
“正是,大人。”把总的额头冷汗不住的流了下来,但他却顾不上擦,而是赶紧回答道,“水师营的官兵不知听谁说的,大人给他们买了赶缯船,他们说赶缯船是废物,大人给他们用赶缯船,是要让他们白白送死”
“这些混帐”丁宝桢听了把总的话,不由得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吓了师爷一大跳。
“用赶缯船怎么就是送死了他们原先用的难道不是赶缯船不是好好的”丁宝桢怒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们想用小火轮,就是想捞银子罢了故而弄出这等哗变事来,真是其心可诛”
“大人,莫不是水师营官兵得了什么旁的消息”师爷在一旁提醒丁宝桢道。
“他们得了什么旁的消息”丁宝桢转头看了一眼师爷,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大人可还记得彭楚汉上的那道折子么”师爷小心地点醒了丁宝桢一句。
听到厦门水师提督彭楚汉的名字,丁宝桢心里一惊,刚才的怒形于色瞬间消逝无踪。
“你们先下去吧”丁宝桢摆了摆手。
两个师爷和把总行礼告退,丁宝桢坐于书案之前,眉头紧皱,沉思起来。
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肯定是有人将彭楚汉的折子内容,透露给了荣成水师营和登州水师营
否则的话,他们绝不会说出“白白送死”的话的
想到彭楚汉上的那道“字字血泪”的折子,丁宝桢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在日本海军进攻厦门的战斗中,彭楚汉率领厦门水师奋勇抵抗,但因为木帆船不敌蒸汽军舰,虽然装备了新式后膛火炮,但仍不免全军覆没的命运。此役厦门水师官兵死伤惨重,彭楚汉也受了重伤,侥幸得以生还。
台湾之役结束后,身为厦门水师提督的彭楚汉上书朝廷,痛陈旧水师之积弊,以及厦门海战的血的教训,称现有水师木帆船“脆薄不堪,装炮极少,行速迟缓,以之临敌,十不能敌一”,“敌舰每发一炮,我船即毁一艘”,“以此等木船与敌之铁舰争锋海上,任敌宰割,徒送性命而无一用”,强烈建议朝廷“大治水师”,将全国水师旧有之木帆船全部裁撤,改为新式蒸汽军舰。彭楚汉的这个折子写得可以说是字字泣血,朝野震动。尽管丁宝桢和不少清流言官上书指责彭楚汉“巧言饰非”,“夸言讳败”,但彭楚汉的建议还是被朝廷采纳了。朝廷后来下“定国是诏”,规定水师不再建造木帆船,逐渐换装新式蒸汽军舰,可以说彭楚汉的折子的影响极大。
而现在,荣成水师营和登州水师营竟然知道了这个折子的内容,并因此发生了哗变,怎能不让他惊异万分呢
那么,究竟是何人利用彭楚汉的折子内容对荣登水师官兵进行挑唆的呢
想着想着,丁宝桢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脑中瞬间火花闪现
由李鸿章控制的北洋水师,现在就在威海湾训练
而李鸿章曾因北洋水师水手不足,在山东荣成和登州两地招募了不少水手充实到了北洋水师当中。
难道是李鸿章派人向荣成水师和登州水师传递的消息
联想起李鸿章当初提的将荣登水师和北洋水师合并的建议,以及李鸿章和林义哲的亲密关系,丁宝桢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李少荃啊李少荃这个事儿,要当真是你做下的,那你可就太不地道了”
“你想要吞没荣登水师,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我偏偏不叫你如愿”
丁宝桢想毕,当下取过纸笔,便拟起给山东绿营提督即刻镇压荣登水师兵变的手令来。
一周后,登州,水师大营。
不远处的岸边,几艘已经拖上岸的赶缯船,已然变成了一堆朽炭,并且还在冒着黑烟。
大营前,到处堆满了沙袋,沙袋的后面,则是一队队的荣登水师官兵,他们手持一支支细长的前膛鸟枪,紧盯着前方。
在大营内的一处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这些死去的人,显然是属于水师营的。
而在沙袋的前方,则横七竖八的倒着大约四五十具尸体,他们或伏或卧,好多都是残缺不全,明显是被刀斧砍斫过,也有不少尸体是完整的,但身上却有不少的血洞,很明显是被枪打死的。
在这些尸体对面约三百米的地方,则是大队的绿营官兵,他们一个个虽然手拿刀枪,显得气势汹汹,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忍不住的惊慌和疲惫之色。
“王统领你们水师营这是造反我劝你莫要执迷不悟不然,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绿营提督李成林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水师营官兵,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冒着浓烟的已经被焚毁的赶缯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大声的喊叫起来。
“姓李的你他娘的少和老子来这一套老子和弟兄们豁出去了左右也是一死,不死在这里,便也得死在海上爷们无所谓了”对面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李成林听得清楚,说话的便是登州水师营统领张宗川。
gu903();“你们有什么说法,尽可向抚台丁大人说个明白丁大人定会替你们作主你们如此作乱,还把船都烧了,又不听劝降服,这是死罪”李成林喊道,“听我一言,赶紧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兴许还有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