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烧足了吗”伊东佑亨问他。
“烧足了,长官。”轮机长回答道。
“马上开船”伊东佑亨喊道。
开船的命令通过话筒传到机器房,轮机人员接到命令,立即让机轮转动起来。蒸汽涌入半开的机关中;发出呼呼的啸声。一排排横列的活塞发出格格的声响,推动机轴的杠杆。推进器的轮翼不断加大速率,搅动海水,于是“富士山”号在好多只满载观众前来“送别”的渡轮和汽艇的行列中,“突突”地向前行驶着。
护送“富士山”号的中国炮舰老是紧跟着行驶,直到灯船附近,有两道灯光标明航路的出口的地方,它们才离开回去。
煤火添起来了,机轮更急地搅动水波,“富士山”号沿着台湾岛低低的黄色海岸行驶,军舰在海上航行,机舱发出隆隆的轰鸣声,浪花白色的泡沫在船舷的侧畔激荡开去,在船后散漫成舒展的航道的轨迹。
伊东佑磨少将抬头看了看四周。阳光很是明亮,亮得耀眼;大海一片碧蓝,蓝得发光。山连山,树连树,草连草,山山树树草草,构成了一片艳绿。天空,明净得像海一样蓝。海风,温柔得像少女的手指。上面一片蓝天,下面一片蓝海。这里,仿佛是一个彩色的世界,童话中的仙境。
然而仅仅在不久以前,曾在这片土地上,爆炸过的炮弹,飞腾过的尘雾,弥漫过的硝烟,燃烧过的烈火,以及做着血腥拼杀的人们的身影,仿佛已是千百万年前的历史陈迹了。
伊东佑磨的目光穿过茂盛的树林。青翠的大树摇曳着宽大的叶子,仿佛向他伸出了祝贺胜利的手。他看着闪着白光的沙滩。潮水形成优美的曲线滚过来,激起的浪花和溅溅的响声,好像向他跳着欢乐的舞蹈,唱着快活的歌曲。炮弹坑周围没有被炸倒的野花,开得更鲜艳了,在向他微笑。
他一下子陶醉在这幅动人的画卷中。
海岸离他们越来越远了,有云雾笼在山顶,这使它有些模糊;而前方一片晴朗的天,海在阳光下激荡着耀眼的光芒,远处的岸和山显出或明或暗的淡青色和苍灰色。
“富士山”号渐渐的向前航行着,远离了海岸,伊东佑磨回想起这些天来的遭遇,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也许是海的空阔和无际,没有了岸上所习惯的参照物,让人感到有些无依无靠和茫然不知所措;然而更多地涌上他心头的,却是一种解脱般的放松和无拘无束。
“富士山”号随着波浪上下晃动,伊东佑磨不由有些晕眩。在这没有了日常熟悉的生活座标的海上,使人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奈;以观沧海的感触每个人都不尽相同;而对厌倦了人世间一些无谓的烦扰纷争和琐卑生活的人来说,也许在这平静博大而又宽容的海上,暂时抛却往常的思维外套,让精神的实质得以在海风的涤荡中剥去岁月的侵蚀,有一些曾长久积郁心中的块垒会崩塌,会纷纷溅落于海中随洋流消融而去。
即使什么也不想,让视线在海平线上漫步。眼前的浪花溅起雪白的泡沫,而远方海与天的界线不甚分明,几近和谐地融在一起。耳边除了“富士山”号的轰鸣声,已没有什么事物能扰乱他的心灵在大海的怀抱里,所有的烦躁都被海风滤净,只剩下一片宁静拥抱着心的回归;原来世界上总有一些事物,一段时间或空间,在他们这些海军军人无暇顾及的时候,仍在默默等待着心灵的回眸一瞥,在真诚的对望中理解生活的另一含义。
伊东佑磨感觉自己总象是匆匆的过客,每次出海,只想船快些靠岸;而忽视了海的存在,其实在航行中,也同样有美丽的风景。在海的无休止的起伏激荡里,海仿佛是生活中希望与之共处的那一类人,永远给人以向上的朝气,以自己充满热情的对生活的赞颂鼓舞着人们,给人以勇气与希望,激励着懦弱走向勇敢,狭隘变得博大。
在浪花丛中,“富士山”号匀速行驶着。蓝天,白云,远山,朗日,起伏的波涛,和谐的海平线,一切是那样简洁而统一,也许这才成就了海的永恒:无有苦心经营的复杂,也就没有败事在天的遗憾。不管风吹浪打,总是依然如故,自然天成。淘着沙,磨着礁石,考验海鸥的意志,演绎消融着一场场或激烈或平淡的故事。而在风急浪高的日子里,海也会显出自己汪洋恣肆的另一面;但当远山在晴空朗照下显出苍青峻秀的颜色,重新燃起的热情又会使每一个疲惫的漂泊者复又踏上未知的航程。
海岸越来越远了,岛上云雾笼罩。想那岛上的人们,也许正感受着阴沉的天空下空气潮湿凝重的流动。而在海上观望的伊东佑磨,却如面对一幅古老的写意山水画,恍然而忘却自己刚从其中走出。
而人生是多么的难以预料,刚刚还沉浸在海所带给心灵的博大宁静中,回首望去,熙熙攘攘的岸又在远方显出清晰的层次。在岸上,心还会重回到海上么也许在同一片蓝天下,思想会展开自由的羽翼,飞到远远的海上,憩息在起伏的波峰浪谷间,与海悄悄地对话
“终于可以回日本了啊”伊东佑磨感叹道。
第四百零五章当年之勇
“是啊能活着回到日本,真让人感到高兴”
伊东佑磨背后有一个声音传来,他转过头,看到了中牟田仓之助的身影。
中牟田仓之助和伊东佑磨一样,身上穿着整齐的天蓝色日本海军少将军服,他的面容虽然显得有些憔悴,但精神却显得很好。
“原来是中牟田君。”伊东佑磨点了点头,和中牟田仓之助打了个招呼。
随着中牟田仓之助少将的出现,日本海军的舰长们也一个一个的出现在了“富士山”号的飞桥之上。他们也和中牟田仓之助一样,身上穿着天蓝色的日本海军军服,并且都佩带着各自的佩刀。
此时日本海军所有主力军舰的舰长,萃于一舰之上,可以说是十分难得的。
尽管这些日本海军军官都曾经是中国人的俘虏,刚刚从战俘营里放出来,但此刻他们一个个气色看上去都相当不错,有的人似乎比起在日本的时候,还要胖了些。
伊东佑磨看着大家,想到大家都保全了生命,心中不由得对林义哲充满了感激之情。
在最初被俘的时候,伊东佑磨曾担心会受到侮辱和虐待当时的中国在西方国家看来“文明开化”程度极底,是以西方国家在中国想尽办法攫取领事裁判权,除了殖民利益的考虑,中国人的野蛮落后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甚至于做好了自杀的准备,避免受辱。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和被俘的日本海军官兵们,不但没有受到丝毫的虐待,而且得到了破格的优待。
被俘的日本海军官兵们先是被送到了台南港,被安排在一处清军营房改建而成的战俘营。在船上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再吃到那些从本国运来的有些馊掉的饭团,而是得到了香喷喷的中国白米饭,军官的饭食里有猪肉、牛肉和蔬菜,士兵们的饭食则主要是黄米饭和土豆,菜里则有鸡肉和鱼肉,还有鸡蛋、豆腐和豆芽等蔬菜。伤员的饭食则和军官看齐,所有的伤者都得到了中国医生的医治,除少数人伤重不幸病故之外,大部分恢复了健康。俘虏们在到达台南府之后,进入了战俘营,军官们则被和士兵们分开关押,军官们有自己的房间,士兵们则四人一间房屋,平时可以在战俘营里随意走动,不需要任何劳作。由于伙食好,加上不用劳动,很多官兵甚至都变胖了。
在关押期间,日本海军官兵们一直受到看押他们的清军的礼貌对待。出于对敌人英勇作战的尊敬,不时有中国海军军官前来探望他们,和他们交谈,讨论这次海战双方的得失事实上这是出自于林义哲的授意。双方很快消除了原本的敌意,相互产生了好感。邓世昌、叶富、林国祥这些中国军官的友好热情甚至让伊东佑磨产生了“宾至如归”的错觉。而在释放他们的时候,每一个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