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我不想说。”李仙得不好意思地看西乡从道一眼,欲言又止。“将军,我的家里情况跟你、跟水野君和亨特少尉都不同。我这样做是为了预防万一。当然明天我们不一定会死。好了,我该回去了。”
李仙得走了,他的话中有一种难言的悲凉,西乡从道听出来了。他又在草地上坐下,意识到心里正发生着新的微妙的变化,并且急切地盼望着什么。
“遗书如果要写遗书的话,该在上面写些什么呢”西乡从道自言自语的说道。
林间的月光黯淡了下去,而西乡从道收急切地盼望它们重新皎洁起来。
林子里万籁俱寂。涧底溪水的流淌声单调而响亮。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合上了。“该写些什么呢”他心里念叨着,想要同睡魔做斗争,但到底还是忘掉了战争、死亡、责任、尊严、荣誉,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天亮了。
“林大人,您还是别跟着了,一旦有个什么闪失,兄弟我担待不起啊”
看到身背狙击步枪腰佩手枪和长刀的林义哲若无其事的样子,盛军总统周盛传不由得大急,求助似的望了唐定奎一眼。
“是啊林大人,您是主帅,哪有亲自涉险的道理”唐定奎也上前劝道。
“既然查到了倭军大营所在何处,我便亲自走一遭。二位军门放心,林某也是见过刀兵场面的,不会给二位军门添乱的。”林义哲平静地说道。
听了林义哲的话,周盛传和唐定奎不由得暗暗后悔,不该把发现日军指挥部所在地的消息告诉林义哲。
在林义哲率船政主力巡洋舰队出发后,周盛传部淮军在船政炮舰队的掩护下顺利登陆,和唐定奎部淮军合兵一处,开始对日军发动进攻。
和唐定奎当初遇到的情形一样,周盛传一开始认为唐军久战日军不下反而遭到严重杀伤是“暮气已深”的表现,有心要在唐定奎面前露一手,于是率领大军对日军展开进攻,结果和唐定奎一样,吃了不小的亏。在和日军激战不到一天,周盛传部前锋2000余人便给日军击溃,由于清军的攻击队形过于密集,尽管清军人数众多,却并没有全部发挥作用,反而给溃兵冲乱了阵脚,大炮也放错了位置,在战斗中根本没能用上。多亏了营官卫汝贵带着大刀队上前阻住溃兵,加上海上的炮舰发炮支援,盛军这才没有象上次唐军那样的给险些赶下海。即便如此,此役淮军阵亡者亦达千人,伤者近两千,可以说是极大的挫折。
吃一堑长一智,这首次交锋给周盛传上了深刻的一课。在重新收整部队后,周盛传和唐定奎按照林义哲先前的指示,采用“点线结合、步步为营”的战术,借助先进火炮和机枪的掩护,逐渐向前推进,最终将日军压缩包围在了几处分散的阵地上。
尽管日军已无路可逃,但清军想要一下子彻底歼灭日军,并不容易。
在完成了对日军的合围之后,周盛传和唐定奎并没有急于进攻,他们判断日军的粮草很快将要耗尽,于是采用了骚扰战术,消耗日军的战斗力。
经过连日的战斗,日军疲惫不堪,清军也有很大的消耗,周盛传和唐定奎原本打算发动全面进攻,一举歼灭日军,但又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以这些天,双方一直处于对峙胶着状态。
林义哲在率领船政舰队押着俘获的日舰回到福州之后,便立即乘座邓世昌的“和硕公主”号巡洋舰返回了琅峤,指挥陆军作战。在得知林义哲回来之后,周盛传和唐定奎便来请示方略,并详细报告了最近的战况。
林义哲在了解了战况之后,当机立断下令进攻。而令周唐二人感到惊恐不安的是,林义哲竟然要亲自参加战斗
“我意已决,二位军门不必再说了。”林义哲的脸上仍是一副恬淡的表情,但目光却透着凛然之威,周唐二人不自觉的心生畏惧,没有再敢劝说。
尽管周盛传和唐定奎都是沙场老将,但对于面前的这位大清国最年轻的巡抚的军事指挥能力,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是以这个年轻人已然在他们二人心中竖立起了威严,令他们不敢轻易拂命。
林义哲取下身上背着的狙击步枪,又检查了一遍之后,便当先向前走去,一队红衣的船政海兵跟在了他的身后,看到林义哲的身影出现,原本隐伏于阵地中的淮军将士纷纷投来敬佩讶异的目光。
“你们都给我盯紧了他要是情形不妙,赶紧把他给我带出来”周盛传阴着脸,对身边的几位营官压低了声音命令道,“他要是有个闪失,我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营官们在心里暗暗叫苦,但一个个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拱手领命。
“赶快打吧”唐定奎看了看林义哲的背影,转头对周盛传说道。
周盛传点点头,摆了摆手,很快,一名清军士兵便点燃了信号火箭。
火箭在拂晓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芒,不一会儿,大炮的吼声便响彻天宇,接着机关炮的“咚咚”射击声和林氏机枪的“突突”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一棵大树被一连串的机枪子弹连续击中,最后断裂开来,直直的砸向一处日军士兵的隐蔽地点,
几名日军尖叫着跳出了阵地,向一旁冲去,可是没跑几步,便被一道道弹雨火流打成了筛子
看着这另人惊恐的一幕,西乡从道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这是可怕的加特林机枪才能造成的伤害
可他想不明白,清军是怎么把沉重的机关枪运到丛林里来的
要知道,加特林机枪的体量,可是和轻型的火炮差不多的啊
几名日军士兵吼叫着起身,用手中的步枪奋力向清军加特林机枪射来的方向开火,但他们只打了几发子弹,便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一连串机枪子弹通通射倒。
过不多时,加特林机枪停止了射击,西乡从道以为清军的机枪手被刚才日军士兵的步枪击中,刚松了一口气,那可怕的机枪声再次响了起来。
一串机枪子弹从西乡从道的头顶飞过,他的身后立刻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西乡从道没有回头去看遭受可怕打击的部下,他伏在那里,举起了望远镜,死死的盯着机枪子弹射来的方向。
他终于看清了,林子当中,一个头戴缠头身穿灰色号衣,推着独轮小车的清军士兵的身影。
那辆独轮小车上,赫然架着一架明晃晃的加特林机枪
西乡从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颗心瞬间变得冰冷。
他发疯似的吼叫起来,举起手枪,站起身来,正要向那名推着独轮车的清军机枪手开火,却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枪,正中他的胸口。
好似有人在前胸重重的打了一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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