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这么说。」柳夕月一时间有些慌张,随即反驳道。
陈满神不依不饶地问道:「那柳姑娘是什么意思我玄真派自我师父起,被你们打伤囚禁,还逼迫我师姐嫁给风无痕,我就要在一旁鼓掌,还要给你们喝彩,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柳夕月的表情很是委屈,好像陈满神冤枉了她似的。
陈满神摇头叹息道:「柳姑娘,本来在下以为你也算是明理之人,至少该知道基本的道义。如果你直接以武力胁迫我,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你师父,你师兄和你师弟,乃至你幽兰谷上下都是这种强权即真理的崇拜者。想你幽兰谷对待其他宗门,无不以势压人,轻则杀死对方,重则抹杀宗门。在你们眼里,弱者不配生存,所以你们永远都是正义的一方。」
「我」柳夕月无法反驳,紫霞真人从传授他们技艺开始,便是灌输给了他们这样的理念,这世间乃实力为尊,你强则可以为所欲为,你弱则只能任他人所为。
这么多年下来,一个个敌人死在她的面前,一个个反抗的宗门被幽兰谷剿灭,所以她逐渐认同了这样的世界是合理的,虽然心里隐隐知道有所不妥。
陈满神知道柳夕月和幽兰谷的其他人有些不一样,简单来说,这个少女还存在一定的良知,眼下自己重伤无力作战,其他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如果能以口舌说服她,则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他们一行人能够逃出去的机会恐怕十分渺茫。
「柳姑娘,如果说强权即真理,那么你的师弟、师兄和你师父都败在了我的手里,岂不是说明正义还是在我这一方」陈满神继续开解道。
柳夕月听到这话,陡然激动起来,说道:「我还没有败在你的手里,我们幽兰谷并没有败在你的手里。」
「好姑娘冥顽不灵,自欺欺人的性格令陈某佩服,既然如此,那就别废话了,大家拼个你死我活好了。我虽然现在身受重伤,但如果要拼死一搏,也能使出对付你师父的那一招,请问柳姑娘有信心接下那一招吗」陈满神以退为进,身上气势嚣张的很,但就是很有说服力,毕竟紫霞真人落败的那一幕还深深地刻在柳夕月的脑海里。
柳夕月无法回答,她当然接不下。师父都接不下,更不用说是她。
「柳姑娘,今日之举你应该心中明白,完全是你们幽兰谷咎由自取。天作孽,犹可补;自作孽,不可活。我今日所有的努力和抗争都是为了拯救我的宗门,你们师父可以不顾同门情义,对我们乱加杀戮,可是我只想保护我所爱的人,如果这样也有错,那错又有何妨你要动手的话,就动手吧,我们几个人虽然此刻斗不过你,但玉石俱焚也未尝不可。就算到了那九幽地狱,我们仍是携手相伴,只是不知你一个孤魂野鬼要何去何从」陈满神说完就疲惫至极地靠在了流苏的肩膀上,张燕青等人迅速挡在身前,做好了拼死一搏。
柳夕月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她好像从一个谎言中慢慢走出来,进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的确,陈满神只是被动的反抗,如果一个人在被敌人快要杀死的时候反抗了,结果最后还是被处死了,那岂不是莫大的讽刺
「你们走吧」柳夕月退到一旁,面无表情。
张燕青等人顿时喜出望外,立刻带着流苏和陈满神离开。
「多谢柳姑娘」陈满神在经过柳夕月身边的时候虚弱地说道。
柳夕月却撇过头去不理他,却回了一句:「或许我错了,或许错的也不是我,这世间的恩恩怨怨让我感到疲倦了。」
听到柳夕月似有看破红尘之意,陈满神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能说什么,修道修仙者自诩看破红尘,不为俗世烦恼所牵连,却是自欺欺人。只要是人心,任你法力通天,还是超凡入圣,都逃不过一个「俗」字。如果说修仙只是为了长生不老,那么追求万古长存的最终目的又是如何难道只是想让自己不朽,像一块不会腐烂的石头那样活着那有什么意义,你何必去修仙
陈满神想到自己最初的心愿,是要飞升仙魔界,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可是现在,他又有了一个更大的心愿,如果自己可以飞到空间和时间的尽头,找到万物为何而存在的本源,那岂不是更有意思的事
「柳姑娘仙道慢慢长远,你我都是求索者,尘世所有的一切都是历练,只求来日终有超脱之时有缘再会」远远地,往回走的柳夕月听到了陈满神的这句话,顿时一颗万念俱灰的心仿佛活了过来。
是啊,修仙的目的是要脱离俗世的烦恼,长生不过是因为这个过程太过漫长,所以才必须达到。如果自己仅仅是因为无法从烦恼解脱就自暴自弃,这修的是哪门的仙还不如留在凡尘里,做一个普通人。
转身去看的时候,陈满神一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柳夕月露出一丝解脱似的笑容,回头又看了看幽兰谷熟悉的一切。
「再见了,各位同门,从今日起,我柳夕月不再是幽兰谷的弟子,我要去追寻我自己的道,我想要找到彻底的解脱之道。人世浮沉,悲欢离合,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所要的是世间和万物的真理,师父,请受徒儿一拜」柳夕月对着幽兰谷紫霄宫的方向下跪叩拜,随后从腰间解下师父当年赠给她的香囊和宗门令牌。
少女这一刻放下了心中的包袱,轻快地转身离去,就像一只迷途知返的飞鸟,投入了自然的怀抱。
「清音俗世流,纷争何时休。谁能破名利,太虚任遨游。」少女轻快的歌声不断回荡在幽兰谷四周,动听至极。
s:本章结尾诗歌出自电影独孤九剑,特此声明
第八十九章再聚首
一阵光芒闪过,陈满神等人终于从幽兰谷逃了出来,想起经历的险象环生一幕幕,众人都觉得能活着真好。
「张兄,我师父等人在何处」陈满神此时又开始觉得头脑昏沉沉了,但是考虑到还未到达安全地点,只能强咬着牙坚持。
张燕青经过这一次的逃生,对陈满神很是敬佩,特别是面对柳夕月直接以口舌之利逼退对手,所以连忙回道:「公子不用担心,我们有另一拨人在外面接应,很快就会见到他们。」
「张兄,你我经历这场逃亡,以后我们便以兄弟相称如何,切勿见怪,否则我于心不安。」陈满神见张燕青对自己过于恭敬,便想要和他拉近关系,毕竟很快就要成为玲珑阁供奉,多一个认识的自己人也是好的。
张燕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抱拳说道:「恭敬不如从命,陈兄」
「好,有劳张兄了,先行谢过师姐,我支撑不住了,抱歉」话还没说完,陈满神便一头栽下,幸好被流苏给抱住。
张燕青试探了下,发现陈满神整个人身体都开始发烫了,看来之前所受的内伤很重,眼下已经开始发作了。
「张大哥,满神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流苏很是着急,可是眼下她已经没有那种救命丹药了。
张燕青幸好身上带了一些药,便将其中最好的挑了几枚塞进陈满神嘴里,用水灌下,然后主动将陈满神背了起来,对流苏说道:「陈兄受伤很重,必须尽快找人治疗,流苏姑娘,请尽量紧跟着我们,不要走散,路途可能会有些艰苦,请务必坚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