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的洗灵池深不可测,深入地底。二人在灵液中足足往上升了数千丈,方才浮出水面。
若不是他们修为够高,处在几千丈深的灵液下面,早就没命了。
商白还是举着大拇指最先露出水面。
洗灵池边立有十六个持剑石人,他们还没有浮出水面,水面上才起一点涟漪,那十六个持剑石人便活动起来,齐齐将剑对准涟漪所在。
十六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剑气封锁了整个水面。
不过商白高举着的大拇指才一露出水面,那些恐怖的剑气便消散无踪,十六个石人又将剑尖指地,恢复原状,不再动弹。
“这这就是云梦大陆超级门派果然可怕。”
顾小萝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
她之前对云梦大陆修真界缺乏敬意,认为那些大门派和幽冥殿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她以前一直认为,若是当年锦瑟夫人将两界阵联通,幽冥殿应该早就统治云梦大陆了。
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未必得很。
至少没那么容易。
当年还没有晋阶天仙业位,没有炼化玄冥大陆那卷升仙录的菩提王陷入这座大阵,怕也是不能活着离开吧
混元剑道的护山大阵,只露出小小一角,就已经让她心存畏惧之心。
商白心里却是一阵黯然。
再可怕,意思过去式了。这只是一座不能移动的大阵,只能呆呆的伫立在那里,守护着混元剑道这个曾经的超级门派最后的尊严。
近百年来,多少混元剑道弟子被人当作野兽来捕杀,又多少混元剑道弟子为了生存,寄人篱下,受尽欺辱。
这座大阵只守护住了道场,却没有也无力守护这座道场里那些鲜活的生命。
“我一定要再现混元剑道往日辉煌,不要让那些屈辱继续发生在混元剑道弟子身上”他在内心立誓。
第十四章修真百年归来
混元剑道的洗灵池在内门三峰之一的登天峰檀香谷,说是一个池,实际上已经可以称之为小湖了。
在池边的十六个石人站立之处很是奇特,却是按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方位站立,组成了一座剑阵,却是混元剑道赫赫有名的正反八卦剑阵。
虽然现在因为混元戒的缘故,杀气已经收摄,看起来就是十六个人形石雕,但是商白还是感觉到了那种隐隐的肃杀之气。
与之对比,守护两界阵的九头骷髅神魔又算不了什么了。
商白对那十六个石人深深的行了一礼。
谢谢你们在这里守护百年
走出洗灵池,他和顾小萝来到了登天峰顶的祖师殿。
祖师殿祖师像前的地面上,放着一个蒲团。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见到的抱元子,那次是苍翠峰主清浅把他带过来的,为了交代锦瑟夫人复活之事。
那次,他就在这祖师殿浓郁的灵气里,忘我修炼,一举突破到练气后期。
那个时候,抱元子就坐在这个蒲团上,慈祥的看着他,等他修炼完毕之后,还让苍翠峰主带着他巡游内门。
“看吧,好好看吧,把这内门的一草一木都看进心里去吧。”
抱元子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可是人早已经不在,只有这个蒲团摆在这里,孤寂百年,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当时的抱元子身为一个超级门派的掌教,这座大陆的最强者之一,却对商白这个小小的外门弟子那般关怀,那是何等的难得
当时商白还不觉得,只认为也是寻常。现在百年过去,经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了解到这座大陆的返虚修士是何等的骄横之后,才知道那份关怀是多么的难得。
就好像大日之光,穿透数亿里空间,只为暖你一人。
如此知遇,如此礼遇,怎叫他不竭尽所能,死而后已
商白跪倒在那个蒲团前面,对着蒲团磕了三个头,低声道:“师父,我回来了”
百年归来,只为告慰一声混元剑道火种未灭,传承仍在。
自祖师殿出来,站在登天峰顶,看着空落落的内门三峰,想起第一次进内门时,被苍翠峰主带着巡游内门的事情。
今天是他第二次来到内门,可是时间已经流逝百年,当年人物,当年故事,都已不可重现。
当年抱元子让他好好看看这内门,记住这里的一草一木。
如今想来,在那个时候,抱元子就有了将混元剑道托付给他的意思。
“对不起,师父,我没能记住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已经忘记了它原来的样子了。”
商白低声说道。
百年的时间,这里空无一人,很多的楼宇殿堂,都长满了藤蔓杂草,显得异常荒芜,已经很难找出往日的迹象。
他已经忘切了百年之前第一次来这里时看到的是什么样子,只知道给他的感觉就是人间仙境,绝不是现在这般萧索模样。
当时若知那是最后一眼,他一定会用心的细看,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看在眼里,刻入心里。
将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
虽然他有云梦大陆的那一卷升仙录,可是能够复活的名额只有三百六十五名。混元剑道那么多死于天一门之战的弟子,他无法尽数复活。混元剑道那么多被别的门派捕杀的弟子,他也无法复活。
有些事情错过了,还可以重来。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永远的错过了,哪怕历经千百万劫,都等不到重来的机会。
顾小萝就跟在商白身边,看着他,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他好孤独,好可怜。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突然间,商白仰头向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激荡,直冲云天。
很快内门三峰很多的山谷都传来回音,一呼而百应,就好像昔日同门在向他打招呼一样。
顾小萝看到商白的脸上有泪滑过。
“这个男人,真的有奇怪呢。”她心里想着。
商白的长啸持续了半个时辰。
这百年来,承担着再造混元这重任的惶惑不安,这百年来披荆斩棘的辛苦,这百年来忍辱负重的委屈,这百年来不能为更多同门遮风挡雨的愧疚
这百年来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化在这一声长啸中,抒散开来。
听着商白的啸声,顾小萝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婴儿出生时的啼哭。
gu903();那是对前世的怀念还是对今生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