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别打扰他睡觉,你一直这样,是我我都会烦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呆呆地望着棺材,浑浊的双眼中浮现缕缕悲伤。
一年过去了,棺材一直没有动静,他们内心中都明白也许他再也不会醒来,可是总是忍不住将那种事实说出来,而是各自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来安慰,催眠自己。
壮汉腾地站起,扭了扭头,甩了甩胳膊,踢了踢腿,伸了一个懒腰,面带喜悦地望着云海,道:“今天我们吃老虎豹子之类的猛兽吧,我隐隐觉得,少主快要醒来了”
阴鹫男子抹了一把脸,笑道,“好嘞,你们快去,我也不打扰少主睡觉了”纵身一跃,下了马车,转身向着山上走去,头也不回。
壮汉和老头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哈哈大笑,“多弄点柴火,吃生肉都吃怕了”
没有回应。
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道的绿树间,两人才停止了笑声,陷入一种死寂,彼此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两人都知道他每次准备做饭前,都会出去找柴火,就算是大雪封山的数月间,根本没有柴火可以找到,可是他依然出去,面色平静而去,神色喜悦而回。
去年的春夏秋三个季节里,他每次带回来的柴火上都沾着他的鲜血,柴火破碎不堪,他说这样可以火烧得更旺,烤出来的东西更加好吃。
数月冬雪封山,没有柴火可拾,他依然默默而去,空手而回,一路上鲜血染红了血地,两人不问他为什么双手是怎么弄伤的
什么原因,他们都懂,因为他们也一样
在每一次的狩猎时候,他们无不将一切的自责发泄在了与猎物厮杀之中,带回来的猎物中,更多了沾染了他们的鲜血。
“走吧,捕猎去,为了少主,我们必须活下去”两人消失在山道上,深入绝壁绿林间,再也无法寻到他们的身影。
瘦马呆呆地望着陪伴了自己一年之久的三个熟人再次像往常一样默默消失在自己眼前,内心中仿佛也生出一种不舍,仰天嘶鸣
一年中,三人没有亏待它,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三人舍身保护它,在饥饿的时候,三人总会将它带到绿草茂盛的地方,让它自己进食,大雪寒风中,他们逼着它吃肉,最后坚强的活了下来。
它不知道自己拉的棺材中躺着的是什么人,三人对其如此不离不弃,它一生中见过太多的死人,可是那些死在沙场上的死人没有人会来为其收尸,更不要说还有厚重的棺椁为其作为归宿。
它是一匹在杀戮与生死间流转过的战马,在三人将他从一个落魄农民中买下的时候,它被关在了阴暗的马厩中磨去了昔日的锋芒。
在这一年里,没有杀戮与生死,却有自由和食物生活中,它发现自己的锋芒渐渐回来了
它开始纵身一跃,前脚双踢离地,身后的破烂车瞬间倾斜,一直以来摆在上面的暗红色棺椁轰然滑落,掉到地上,砸起一声沉闷
它开始狂奔,拖着身上的破烂车板向着悬崖冲去,就要撞上悬崖的那一瞬间,陡然转头,原路二回,身后拖着的车板飞速而来,轰然砸在了悬崖上,化为了数段。
它在春风中奔跑,头颅高昂,原本说瘦弱的身躯在野花与绿草间突然显得高大挺拔起来,眼中泛出一种昔日才有的锋利,无畏。
阴鹫男子在林间的一颗古树前,嘶吼着,面色狰狞,疯狂地用拳头砸着眼前的树干,斑驳的树皮上留着殷红的血迹。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醒来,一年了,我等好苦,我想知道你以自己的生命换那么多无关人的生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有什么意义”
野兽奔腾,宛如潮水,苍茫古树间,老头与壮汉身形矫健,穿梭跳跃,两人眼中充斥着一种疯狂,嘶吼着冲进了兽潮之间。
古树寸断,鲜血飞溅,气浪滚滚,野兽在悲鸣,而两人在狂笑,笑声中带着一种凄然
“有时候,我总想,也许那些人死掉,或许可以换回他的命”
“可是,茫茫天地,我们此时在哪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那些人的下落”
蜀山悬空于东洲峰之上,三人不知道此时他们已经踏上了蜀道,一直上去,便是蜀山之巅
瘦马走到暗红棺椁边,用前蹄踢开了棺盖,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它怔怔地望着棺中沉睡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它没有害怕地倒退,而是咕咕低鸣,将嘴伸入棺中,咬着少年的衣襟,将其提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蜀道上的回忆
他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人,而是一张动物的脸。
在灿烂的日光下,那张脸透着一股神韵,额前的漆黑鬃毛在风中飘舞的像寒秋的落叶,那双漆黑的大眼仿佛幽深的寒潭,平静中散发着冷冽。
他望着它走近,然后霸道地俯首,将嘴探到自己胸前,而后霸道地将自己提了起来,扯出了自己躺着的那个狭小空间。
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他无力地向后倒去,他望着它渐渐地走远,头也不回,到一旁低头默默地啃着路边的绿草。
他侧目望着远处的云海,感受着春风中带来的熟悉气息,不自禁地回想起小时侯的事。
哥哥方天,冯浑,姐姐林飘雪,带着五岁的他远离战乱的家乡,向着东洲峰而来。
万山群中流转数月,风餐露宿,猎物野果充饥,篝火御寒,最终无意间走入一条陡峭崎岖山路,不知道尽头是何处,只是一味地追寻落脚之处,便是一直艰难而上。
走到尽头,不想一片恢弘宫殿,神圣庄严。
当时不认识蜀山二字,只是后来才知道,那两个字念做蜀山。
当时只见二字笔走龙蛇,苍劲雄浑,刻于一块万丈石壁之上,石壁旁有石阶,直通高处恢宏大殿,阶梯两侧无数白衣背剑之人魏然而立,一身白衣与远处白云宛如一色。
“来者何人,蜀山地界,不得乱闯,还请速速离去”当时其中一个白衣人走过来,手中的长剑斜指,气势凌厉道。
那个白衣人的眼神中看不见任何的浑浊,黑白分明,清澈如水,可是凌厉气势当时就让五岁的他深深吸引住了。
方天三人以为他被吓坏了,登时将他护在身后,向着白衣人跪地求情道:“我们无意间到此,不是有意的,还请见谅”
年仅五岁的他并不是害怕才失神,而是因为被白衣人身上的气势,和手中微微颤动的长剑所吸引,所以方天三人跪下的时候,他却还是站着,呆呆地望着白衣人手中的剑。
当时他开口问道:“这里是修行的地方么我想修行,不知道可不可以”
白衣人怔住了,他没有想到一个五岁的少年居然面对自己的凌厉气势不但临危不乱,而且说想要修行
他呆呆地望着白衣人等待着对方回话,对方没有回答他的话,所以他很是不解,道:“你难道没有听见我说话”
方天三人再次将他拉到了身后,并且对白衣人磕头,赔罪道:“他年少不懂事,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们马上走,不会在这里多待”说着,连忙站起身来,拉着他掉头就要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姐姐要下跪,而且现在还要急着走,他问道:“哥哥,姐姐,你们害怕死人么”
他不知道所在的地方派究竟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天下为什么战乱四起,只知道自己从小是个孤儿,被一群乞丐一手养大。
在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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