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视若无睹。
他应该这样做的,可朱允炆阴沉的目光,却让人知道,他在思量,在斟酌。
他是帝王,所以他有资格沉默,可他不明白为何这堂下文武也是如此
解缙仍然跪在地上,双目微垂看着身前三尺处的片片青砖。
兵部尚书茹瑺端着酒杯,就那么端着,不喝,也不放,目光看着桌上的菜肴,好像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礼部尚书,刑部侍郎,一个个动作僵硬着,有的直接装作喝醉了酒,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文官如此,武将勋贵们呢
朱允炆看过去,一个个方才还是一副英雄好汉的豪迈样子,如今却跟见了苍鹰的鹌鹑家雀,缩着脖子,视线游移,甚至连敢与他对视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朕的朝堂这就是朕倚为巩固,治理天下的文臣武将
适度的党争有利于皇权的稳固。这个道理朱元璋教过朱允炆,所以朱允炆默许了阉党的存在。
阉党可以存在,但总应该还有一个反对的声音,哪怕只是轻轻的一声也好啊
朱允炆在疑惑,终于,后知后觉的看向左手边最前列的方孝孺,却刚刚好的错过了他对一众“清流”的那个轻微的摇头与凌厉的眼神。
朱允炆失望了,这朝堂上竟然只有一个声音,而这个发声之人竟然不是自己这个皇帝。
皇权,真的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了吗
这便是如意给自己构建的朝廷
目光落在身侧垂手低目的刘喜的身上,他低着头,还是那么谦卑。朱允炆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就是觉得他在笑,嘲讽的笑。
恍惚间,他回想起了皇爷爷还在的那一天。
那也是一场晚宴,只是没有这般盛大,与座的只有六部的尚书,几个侍郎而已,那时候父亲也还在。
同样的也是一番歌舞之后,皇爷爷和善的看着身居宰相之位的胡惟庸,好像只是拉拉家常一般随口问道:“朕听说,爱卿你的儿子被压断了腿”
“是啊皇上”胡惟庸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向朱元璋哭嚎着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优秀,失去了双腿是多么的可怜,自己是多么的痛心,对大明江山痛失一位贤才又是怎样的惋惜。
年幼的朱允炆被父亲抱在怀中,听着胡惟庸的哭诉,看着那一干文臣低声的附和以及对那凶手义正言辞的谴责。
那时的朱允炆还小,他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感觉,只是觉得很好笑,看一帮老头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好有趣。
父亲的怀抱很温暖,但为何父亲看向皇爷爷的表情却那样的担忧
皇爷爷似笑非笑的,好像也很开心的样子,只是朱允炆总觉得皇爷爷的笑容很怕人。
“听大家伙儿的意思,这车夫确实是个该死之人,罪在不赦,朕一定要好好罚他”
“吾皇圣明”文官们山呼万岁。
“按朕所定下的大明律法,行为不当致人伤残该当何罪啊诸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
“哦,朕想起来了,好像是押送顺天府,查明因由,打四十板子,罚抄银钱千两。嗯。。。但既然他伤的是当朝宰相的公子,那朕就打他八十板子,罚他一万两银子,再将他发配边疆充军如何胡爱卿,这样可解气吗”
“皇,皇上。。。臣,臣。”
“怎么了,不满意吗”朱元璋笑了,走下御阶,弯着腰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总归是朕的子民,总归是一条性命,坏了你儿子的一双腿,罪不至死吧,胡爱卿觉得呢”
“可,皇,皇上。。。臣,他。我。。。。”
“说下去,朕听着呢。”
“他,臣,他已经死了。”
“死了”朱元璋诧异的瞪着眼睛,疑惑道:“怎么会死的呢不会是胡爱卿你动的手吧”
“皇上,臣当时一时激愤,不加思量,臣,臣。。。。”
“这样啊,没事,朕都明白的。”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走回了自己的龙椅上坐下,用筷子夹了一口鱼肉吃下,又喝了一口酒,轻轻地说道:“可朕虽然明白,但大明律法不容情面,杀人就要偿命”
随着朱元璋的一声令下,得有二三十锦衣亲军“呼啦啦”从殿外涌了进来,手里镣铐枷锁齐全,不顾胡惟庸的哀嚎,好像拖死狗一样就把他拖了下去。
宴席也就此结束。
“皇儿,你要记住。皇帝就是皇帝,只要一天还坐在这龙椅上,他就是一言九鼎的至尊。天下没有人能要挟你,只要你想,你可以杀任何人,只要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人会反抗,他们也不敢反抗。所谓的帝王之术,就是杀人,杀对的人,让所有人都怕你,你的江山才会长久。”
这番话是朱元璋对朱标说的,朱允炆也听到了。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却有些明白了,自己应该杀人了。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八十三章难,灾,劫
杀人,就要偿命。
朱允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的红晕更加浓艳,再开口,声音却透着一股冰冷无情:“既然郑先生为故人之子舍命而奏,于情于理,朕都要给予先生,给这孩子,也给这满朝文武,天下子民一个交代。刑部尚书何在”
座上刑部尚书杨靖一个激灵,瑟瑟然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到正当中跪下:“臣,刑部尚书杨靖,请聆圣喻。”
“有人死,有人喊冤。大明律法与民做主,这件事朕左看右看,总是要落在你刑部的头上,杨卿家以为呢”
“陛下,这。。。这。。。”杨靖讷讷不言,解缙在前边跪着,背对着他,他也无从探寻对方的意思,偷眼向侧边一看,茹瑺皱着眉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杨卿家”朱允炆又开口道:“你是朝廷的刑部尚书,审理案子这种事情也是你的职责所在。朕电你并非是有意为难,你就不必再去请教其他几位大人的意思了吧”
gu903();“微臣不敢,微臣不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