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莫少英亦是很默契的未曾提及,所以自是不知方少奇遭莫少英断腕之事。而现在看着方少奇这等惨状,不免心生怪异,可面上仍是冷若冰霜。
方少奇笑容愈发苦涩,微微张口道:“小师妹没事就好,我只是来看看。”
“站住你再往前半步我便杀了你”
莫婉溪见方少奇边说边挪步,心下一惊当即喝阻道。方少奇一怔,退了好一大步,紧张道:“好,我不过去就是,但师妹请听我解释”
“住口我不想听,你给我走趁我没改变主意前”
莫婉溪此时自然听不进一言半句,那方少奇见对方这般忌恨自己,自是有苦难言,胸中无比忧愤道:“小师妹,那夜我也被下了迷药,你信我”
莫婉溪听他不但旧事重提,还欲强行狡辩,一张俏脸上羞得殷红欲滴,恨不得此刻上前将在其身上刺伤几个窟窿方才解恨,可旋即望着对方这副狼狈的模样,终是强忍内中恨意,疾言厉色:“信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听你说一句话,滚”
方少奇身子猛地一晃,好一会儿才勉强站住,道:“好,我滚,但是在我滚之前,你必须听我一言,那云广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再跟他有所来往而你那二师兄”
“滚”
莫婉溪这一“滚”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方少奇听在耳力面如死灰,踉跄半步,勉强稳住心神道:“好、好,是我活该、我这就滚”言罢,只瞧他缓缓扭头,艰难地迈动双足一步三晃地离开了紫叶枫林。
莫婉溪望着他离去,直到整个人消失在密匝匝的枫林中,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稍稍松懈。
她茫然收剑回鞘,神情似有些落寞,转头欲走之际却不料耳旁忽又传来人语道:“唉,真情假意世人难辨,弄巧成拙尽成怨偶,不如快活喝酒”
莫婉溪脚步一顿,冷冷瞥上树梢,见即醉不知何时已安然躺在一株枫叶树杈上一边手提「巨阙」高跷二郎腿,一边兀自举壶牛饮,看模样倒是清醒得很,哪里有方才桥头上的半分醉意。莫婉溪见着略一思量,便知其中究竟,是以有些愤愤不平道:“七师叔为何要这般帮他”
即醉笑了笑,翻身下树来到莫婉溪身旁,将酒壶朝前一送道:“喝口消消气”
“不喝”
莫婉溪闻着即醉身上的酒气,微微一皱鼻子,即醉见着笑了笑,道:“好酒无人知,可惜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大漠孤月寒
说罢,竟又是仰头一顿豪饮,酒水四溅下,惹得莫婉溪急急一退,一脸嫌弃。
即醉见着不以为忤地道:“本道人是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同样也是给你这丫头一个走出阴影的机会。只可惜,这小子不去用擅长的一套来哄骗安抚,却愣是玩什么真情流露,你说、蠢不蠢”
莫婉溪一听自然知他有心帮衬方少奇,心中大是不乐,调头欲走却不料即醉又道:“你可知,那小子自从你那二师兄手中捡回一条小命后,整个人就彻底傻了。不仅回来之后主动去天魁那里令受责罚,更是去忏悔堂用左手抄录经文,师兄们问他,他只推说,害人受苦应受此罚。可惜了,大好年华却去抄经文,不如陪道爷我喝酒快活”
莫婉溪听着心中一动,顿住脚步道:“我不信。”
即醉笑了笑,接道:“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本别说那小子幡然醒悟,就算有心赎罪道爷我也不信啊。可丫头你瞧这是什么,瞧瞧这狗爬儿的字迹是人能写出来的”
说着,即醉从怀中掏出数张黄纸,其上确是抄录的经文,可张张笔迹却异常拙劣,一如杂游蝌蚪,仿佛是一个三岁孩童胡乱画就。”
莫婉溪见着胸中隐隐烦闷道:“就算他写的又如何他、他做了这等事情,别说原谅,我杀他还不来及”
即醉将一沓黄纸随手一丢,似笑非笑道:“那你方才有的是机会,为何不曾动手,杀之后快”
“我”
莫婉溪一愣,扭头作色道:“我是看他可怜而已”
“好、说的好啊”
即醉说罢竟是一拍双手,扛起「巨阙」悠然离去,莫婉溪见着即醉这般举动心中难免困惑,不禁出声道:“喂、七师叔、你就这样走了”
即醉笑了笑,头也不回道:“这酒本有好坏之别,人亦有清浊之分,然卖酒的黑心老板常以好坏互兑,天地造物亦是清浊参半,让人真假难辨,所以贫道从不替人事后求情,只是怕人先行踏错。而今见丫头善念犹存,倒显得贫道多此一举了,不如找个地方惬意喝酒去。”
莫婉溪看着即醉渐行渐远,知其话中藏有玄机,虽一时半会儿未能参透,却多少有些明悟,连带着心情也渐渐明朗了起来,不禁忖思:“莫非那事、我真冤枉了他”
大漠无垠,星夜无边;烈风止息,高悬冷月。
夜中的大漠并远没有白天来得那般暴躁,原本肆虐无俦的罡风此刻亦是偃旗息鼓,于层峦叠起一如波涛般的沙丘上,偶尔打个漩涡旋即一隐即没,就连那原本涌动不息的流沙此刻也殊为平静,又经柔和月光一照,竟如一汪蔚蓝沙海般神秘。
这时,那微微漾动着的蔚蓝沙海上钻出一只三寸银蝎。它高举着亮如星辰的双螯似是对月一啸,旋即虚卷银尾一路不疾不徐往东而去,留下一排细密浅显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