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彦之笑了笑,满脸苦涩道:“昭怡身子日渐虚弱,七月十五见你不归,我心中自是焦急无奈,所以只得冒险行此下策,留下昭怡一人孤身进入妖界,而一至妖界便见此地煞气冲天遂来顺手除了妖孽再去摘花,不曾想恰巧遇见了你。”
像,实在太像,不论神情还是举止,就连说辞听起来也委实合情合理,完全符合祁彦之在莫仲卿心中的一贯做派一时之间,莫仲卿竟是愣在当场不辨真假。
这祁彦之见莫仲卿发怔,遂笑了笑,步上前来道:“仲卿,莫要再作耽搁,随我一同除去此地妖邪,再去采那还魂花。”
说着,只见祁彦之温和一笑,将手递了过来,莫仲卿一听其言,刚要伸手却是眉头一挑,慢道:“先生知道还魂花在何处”
这冷不丁的问话让祁彦之表情一滞,忽又温文尔雅道:“我自然知道在哪里,且随我来便是”说着,急急伸手来抓,而莫仲卿却又猛然大退一步,更加笃定道:“是不是只因我不知还魂花在何处,先生就不能知道”
祁彦之含笑道:“仲卿这话什么意思。”
莫仲卿忽然紧闭住了嘴,再也不答话。
他此刻已十分笃定这人和桃源图中的画妖有着同样的障眼法,甚至是窥探记忆的本事,所以干脆一字不出,心中已将真气运转到了极致,身形一纵,突然发难,速度之快,几若雷霆
只是一拳风刚触及“祁彦之”,对方便化作残影消失,再度出现了莫仲卿不远处的身后。
此刻,他面上笑容渐渐隐去,变得冷酷,阴险,嘴角一脚慢慢划开一条微微上扬的弧度:“不错,吾不是真的,但吾、抓来的女人却是如假包换你、要不要亲眼看看”
说着,只见祁彦之一掌插入黑暗之中,五指并爪便从一团漆黑犹如泥潭的黑暗中扯出一名女子,女子长得天生丽质,身材玲珑,曲线曼妙凹凸自是不假,只不过此时却是愁眉紧锁,两眼紧闭,裙摆破乱,血污白衫,任凭一旁祁彦之拉扯抚弄却是不醒,显然已是重度昏迷之中。
莫仲卿见着这女子,大惊失色道:“重虞”
一旁祁彦之见着莫仲卿这等表情很是满意地笑了笑道:“呵呵呵,吾知这女子一体二魂,一位正是这妖界龙宫的宫主重虞,一位则是你爱慕的凡人女子白素衣,不过不管是谁都是你不忍心失去的,对不对对不对哈哈哈”
一连两声疑问直把莫仲卿问倒了,这志得意满地笑声更是惹得他胸口隐隐发堵,他该怎么办
忽然,莫仲卿眉头再挑,作势冷冷道,“她根本不是重虞,重虞怎会如此轻易落入你的手中”
祁彦之望了莫仲卿一眼,两手攀上重虞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儿,傲慢道:“是么你这井底之蛙肉眼凡胎又懂得什么区区一只蛟龙能翻出什么风浪来,更何况还是一只没了妖身,只能寄居在半人半妖身体里的蛟龙。至于身体里原本那凡人女子魂魄就更不值一提了。”
莫仲卿瞳孔一缩,寒声道:“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信她就是重虞”
“行,看来你嘴吧够硬,只是不知这心够不够硬”说着,祁彦之笑脸突然一冷,右手一把抓过重虞的右掌,摸上指尖,对着莫仲卿冷笑道:“看着”
莫仲卿未及惊讶,便见祁彦之将重虞的小拇指尖猛地向外一折随着“咔嚓”一声骨骼脆响刚起,祁彦之又邪恶地摸上了第二根,第三根
“住手”
可远处祁彦之并不住手,甚至面露疯狂,动手更快,他不但一连九折将重虞右臂折得弯曲奇诡,寸寸骨尖穿肤,筋肉外露
“我杀了你”
莫仲卿的心中本在滴血,而每一滴血液又遭骤然暴腾起的无边怒火烧得一干二净他发誓要杀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名叫祁彦之的仙人他曾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想法,哪怕今日纵然不敌他也将要付诸行动
“你在渴望力量。”
突然,行进中的莫仲卿脑海中轻飘飘地响起这样一道声音。
“谁”
“我我就是力量,也就是你。”
说着,只见身侧一道粘稠似乌水的黑团突然平地而起,化作一个黑影与自己并肩而行,半息之间,黑影有了面容,竟真是莫仲卿自己,只不过这份面容看起来更阴邪诡异,甚至那嘴角已上翘至不可思议的高度,莫仲卿看着这犹如镜面般的自己,几乎不假思索般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第三百一十六章崖上空余恨一
莫仲卿怒发须张,双目尽赤,疯狂吼道,仿佛早已受激入了魔怔任凭驱使但内心深处却已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使他沸腾的神智迅速冷却。
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陡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眼前这个女子是重虞,那这个祁彦之一早就该有了绝杀的胜算,既如此又何必再多费周折,先变幻成祁彦之的模样来欺骗,见事不可成,又再改变策略呢
是了,只有一种原因解释得通,他仍在耍诈,她根本不是重虞,重虞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落入此人手中
想通此节,莫仲卿已彻底沉下了心,这使他可以在这电光石火间注意到身旁那道黑影扭曲且狰狞着的面孔,一想到来之前山道下的狼人平民先后疯怒的情形,心头更如明镜,一个大胆的念头已冒上了心头。
而此刻,这如影随形的狰狞面孔已大笑道:“杀了眼前这个人,我将激发你心中无穷的力量。”
“好”
此刻,祁彦之与重虞已近在咫尺,表面上依然盛怒之下的莫仲卿已凝聚毕生功力凝聚于右拳之上,一拳击出,拳面泛红,隐隐生风,风破音障,竟瞬息刺啦爆响
“嘭”
“你”
一声置疑声高高在耳边响起,须臾,四周黑暗尽消,复又回到了山巅之上,高耸的金座,悬浮的权杖,弥漫的黑雾陆续显现,而面前祁彦之和重虞却不知所踪。但令人更未曾想到的是,此刻莫仲卿双眼尽复清明,哪有半分愤怒之象,而方才饱含毕生功力的一拳却是击在身侧那个有着自己面容的阴影身上。
是了,他赌对了
起初、莫仲卿并不能笃定自己这一拳能起到用处,但在听到一声惨哼,又见那阴影霎时变成大皇子枭的面孔和体态时,莫仲卿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稍安。
他此刻面色一改方才那疯狂之色,但那有着枭面容的狼神却已怒不可遏:“你这凡人竟敢使诈伤吾”
“方才狼神一而再,再而三欺骗在下,在下不过顺手推舟罢了,算不得使诈。”
狼神怒极反笑,兀自低语,声音犹似在喉咙中翻滚道:“呵呵呵,真是可惜,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