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能在这断崖当口生起火来。她又怕昏迷中的莫仲卿睡得不太安稳不能早些苏醒所以将双膝充当莫仲卿的头枕。哪怕双膝早已酸麻不堪,她仍旧一动不动。
昏迷中的莫仲卿不知道这些,因为他正在做一个梦,他梦见素衣满身血污被一群鱼虾啃咬得七零八落,手脚断离无一处完整。而素衣的头颅却是被完好地摆在一处沾满暗红血色的庙宇祭台上,莫仲卿望着她那失了血色的面容,心中怎得一个痛字了得,而便在此时,那头颅却是忽睁双眼,面无表情道:“你为何没有抓住我你是故意放手的吧你这个凶手,还我命来命来”
梦至此,莫仲卿忽然大叫一声、惊坐而起,喘着粗气睁眼来瞧,四周哪里还有白素衣、哪里还有方才似真似幻的梦境除了一堆火光和四下黑沉的夜色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一阵夜风吹来,身上的冷汗让他更为清醒了些,知道方才不过是场梦境,素衣一定不会有事,这般想着刚想起身就听身后有人传出了声:“你醒啦”
莫仲卿闻声即刻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的人是半跪着的叮当,转而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嗯,这里风有些大,我们去林子里。”
叮当道了声“好”,刚想起身却忘了自己保持这种跪姿已有一个多时辰,这双足刚用力,忽然便跌坐了回来,幸好身旁莫仲卿眼疾手快这才没摔个正着,但脸上却有些羞红道:“对不起,叮当好没用,连站都站不稳”
莫仲卿本想随口安慰几句,忽然忆起自己方才起身时头枕处一片绵软,心中霎时明白了过来。双手立马将叮当抱起,俯身细瞧,这才发现,叮当的膝盖处红彤彤的,脚踝小腿处更是沾着泥印未落,见此莫仲卿当即轻揉叮当双足,皱眉道:“疼吗”
叮当双颊生晕、微噙酒窝,兀自摇头道:“不疼,叮当也就这点用处了,想不到银铃对那大叔不起作用,反倒添麻烦了”
莫仲卿一边轻轻按揉叮当小腿,一边劝慰道:“这膝盖肿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用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路上没人袭击你”
叮当一顿,支支吾吾道:“其实、叮当在一个人在马车上好害怕,看你和姐姐一直没有回来就来找你们,起初顺着你去的方向找,可是没有头绪,后来听到这里数声轰然作响,就跑来了。对了,素衣姐姐被那大叔抓去了叮当真没用最后还昏过去了”
这叮当说着语意渐渐哽咽,莫仲卿尽管亦是感同身受,心急万分,可脸上却佯装笑容,宽慰道:“没事,那蒙面人虽然跑了,但是我有线索,这就去将素衣找回来”
尽管莫仲卿心中仍存许多疑问,但这话却不是作假,怀中叮当听着忽然欣慰地笑了起来,只是似乎有些勉强,有些内疚,仿佛一个人已明知到结果如何却偏偏不能说出口一般。
显然,叮当从始至终都知道些什么的,只是她不能说,也正是这份“不能说”让她对莫仲卿白素衣二人的内疚之感与日俱增。
第五十八章花海生明月上
飞蛾扑火总是常见,那可有见过飞蝶扑火答案显而易见,自然是没有的、因为蝴蝶总是在充满亮光的白天出现。
惜花山庄花木扶疏,周遭暗香浮动,明艳缱绻的花卉丛中一只紫斑黑蝶轻驻其上。紫蝶停留片刻似乎觉察到某种令其着迷的芬芳,放弃了足下茶花,转而朝着山庄内院盈盈飞去。
它穿过朱梁碧瓦,绕过想要捉它的女婢,飞过那无视自己的侍卫,终于停驻在了一扇木格纸窗上。木窗窗柩精致典约,漆光几可鉴人。就连其上的窗纸也被擦拭得一层不染。显见,这间屋子若不是庄内主人亲住,便是用来接待贵客之用。
片刻、紫蝶攀附于纸窗木格上,仿佛再也耐不住房间内的香气,开始啪嗒啪嗒拍打着纸张似要破窗而入。
也就在此时、但听啵地破空声响,紫蝶便被击落在木窗对面的花圃里,临落下时、身上还插着小半截燃着的熏香。自然,这小小的举动没有被任何旁人发现,就连那庄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暗卫也无从察觉。
“来人,将这株香重新燃上。”
说话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声音温文尔雅,语调七分柔和中带着三分不容置疑的威势。若是久在朝野上厮混的人一听这语调便知此人定是常年位居高位,说话自然有股经年累月的威仪与气度。
观其人服饰,一身黄缎敞袍,上绣流纹花饰,腰间金边玉带之下挂有一块龙雕凤佩。此人半坐在床边,木床是上好的楠木细琢而成,其上挂有一帘粉白云帐,帐中锦被之中躺着一位面容娟秀色泽苍白的女子。女子散发而眠,额间一缕白发异常显眼,其下延颈秀项、肩若削成,匀称的锁骨下那一抹亭亭玉立恰好为被褥遮掩。
良久、男子暗暗叹了口气,对着一旁女婢轻声吩咐道:“好好照顾她。”这般吩咐完前脚刚走,跟着便听床上嘤咛一声,男子急急转身面露喜色安静待其转醒,同时不忘迅速挥手赶走一旁的女婢。
床上女子双眸微睁,将左手徐徐探出被窝,轻抚了抚额头半边,怔忪道:“我这是在哪里。”
男子温和一笑,答曰:“惜花山庄”
女子一听立刻想到了什么,惊顾欲起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不禁睁大眼来望,这才发现眼前男子分明是自己认得的,这人不仅是名动江湖的慕惜花,还是代天子巡狩的巡按使,更是先前嵩阳县中自己的救命恩人――定安王世子慕容流苏。
这一连串的身份与头衔令白素衣感到莫名不安,她看了看慕容流苏一脸笑意,反观自己这才察觉出身上白衣已被替换,心下一急却听慕容流苏戏谑道:“如果衣服是我换的呢”
白素衣一听两耳嗡嗡作响,好在慕容流苏见好就收道:“逗你的,衣服是婢女所换,我又怎会唐突了女侠呢。”
这慕容流苏将“女侠”二字特意拖得老长,仿佛怕白素衣听不懂般。素衣知道自己是睡他的床,穿他的衣,要他的婢女伺候,故此也只能深深受着这份调侃之气,慕容流苏见着洒然一笑:“还请安心,不用像防狼一样防着我,我若是那般猴急,你现在早就是我的人了。”这言下之意白素衣自然明白,嘴上不答本想装着不去理睬,可红到脖颈的羞涩却出卖了她。
白素衣拾掇拾掇有些凌乱的心思,虚弱道:“是你救了我”
慕容流苏摇了摇头,正色:“这次并不是我救了你,而是莫护卫,他从发现灾民尸体的渔村出发一路带队顺着江水向下游搜索,灾民尸体倒是没捡着几具,谁想倒是捞上一条美人鱼来。”
这般调戏的口吻令白素衣不知如何应话,慕容流苏见着忽然神秘兮兮地道:“你知道么与你一同昏倒在岸边的还有另一名男子,可他就没你这么幸运了。”
这话听的白素衣莫名一阵心惊,慕容流苏瞧着她,笑道:“放心,不是你那心上人莫仲卿,是另一名汉子。”
白素衣勉强笑了笑,她自然想到了是谁,虽然自悬崖摔落后便一度昏迷,但之前的事情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修为强悍如斯的他也会遭遇不测么
白素衣显然不愿相信,不由问道:“他死了”
慕容流苏点了点头,面色忽而凝重道:“不但死了,抱着你的也只剩半截身子,腹部以下肠穿肚烂,似乎被江中什么东西生生吞去了下半身。”
白素衣脸色一白,她并不知道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但听着慕容流苏的描述显见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那人为什么这么拼命护着自己莫仲卿和叮当他们呢
一时间,白素衣心中乱糟糟的,焦急之情溢于言表,慕容流苏瞧着她,略略一想便出口道:“我的人并没发现他的尸首,莫护卫也参与的搜索。”
gu903();白素衣道:“那莫护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