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很有可能。阴阳镜中的两个元灵就徘徊在玲珑塔狱中。鸿钧铃的丢失一定和他们有关,可还是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太甲真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他扶着苏季的肩膀,喃喃地说:
“想不通的事慢慢想你娘没做完的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太甲真人缓缓合上双眼,扶着苏季的手逐渐失去力气。
苏季低头望了一眼仅剩的两片海棠花,只见其中一片渐渐凋零,化作一片红色雾气,烟消云散。
太甲真人脸上的神色逐渐凝固,仿佛最后一缕夕阳被黑暗湮没。
望着那沉睡的苍老面容,苏季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伤感。他将太甲真人扛在背上,一步一步朝恭骨楼走去。
最后一片海棠花消失之前,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
室外的天气非常好,苏季的心情却非常低落。
背着太甲真人回到恭骨楼的时候,他看见楼里熙熙攘攘,围满了酒客。
这些青丘狐灵似乎又开始对什么事情感到好奇了。
然而,现在苏季不想凑热闹,只是低头走进去,径自把太甲真人放在一个凳子上。
就在这时,他发现旁边的凳子上搭着一件熟悉的衣服。
那是一件绘有流星图案的暗青色大氅,领口的饰针由单颗绿宝石镶嵌。
看见这件衣服的一瞬间,苏季陡然一怔,整个人都沉浸在愤怒与震惊之中
他认得那衣服。那是善财公子的衣服
苏季立即转向围观酒客的方向,抬头一看,只见房梁上吊着一个人,正在倒挂着喝酒。
谁都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倒立喝酒不呛死也得弄得满脸都是,能做到的人绝对是有真本事。
旁边的酒客交头接耳,纷纷对此赞叹不已。
那个喝酒的人身着青色缎袍,衬里是用白色丝绸制成,乌亮的长筒皮靴高到膝盖。两只脚勾着房梁,手里拿着一个青色的酒葫芦,正是斩仙葫芦
最让苏季感到惊讶的是,那个人的相貌分明就是狐七
此刻,狐七的眼睛也在盯着苏季,那平静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苏季与他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就知道眼前的狐七,已经不是昨天遇到那个健忘的白氅青年。
昨天的狐七身着一袭白氅,现在的狐七身着一身青衣;昨天的狐七是一个男人,现在的狐七是一只女狐;昨天的狐七是一只假的白狐,现在的狐七是一只真的青狐。
墨殊曾说没人能记得青衣公子的长相,而现在的苏季却已经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当年那个外乡人的容貌,那个“善财公子”的脸,就是狐七的
狐七就是孤身一人夜访通天庙的外乡人、百姓们眼中的善财公子、墨殊臣服的青衣公子、太甲真人口中的仇人、二百五十年前的苏婆婆。
苏婆婆不是真正的名字,或许那只是它人类时的名字而已,现在的它也不叫“狐七”,他真正的名字是“青黎”。
苏季将过去的每件事逐一分析回想:二百五十年前,苏婆婆被姜太公斩首,镇压在七宝玲珑塔。后来,七宝玲珑塔从天界坠落。她的残魂逃至青灵寐境,得意休养生息。如今她夺了狐七的“形魄”,化身青衣公子,重返人间。青黎在人间的身份,就是褒国之主的儿子。
虽然刚才还见过面,但此刻面对青黎,苏季却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脑海中又回荡起他曾说过的那句话:
“一年后我会在周都镐京等你,若到时候你杀不了我,就拿走你心爱的东西”
那一刻,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穿连到一起。
然而,苏季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悄然间,一缕红尘自他怀中飘出。
海棠花最后一片花瓣,蓦然消散。苏季的身影随之消失在恭骨楼之中。
少顷,狐九从帐台后面走出来,看见趴在凳子上的太甲真人,立即皱起眉头,喃喃地说:
“谁又把这臭道士送回来了”
“刚才送他回来的人,好像在哪见过”
语声中,八姐从楼上走下来,身上的伤势似乎已经恢复。
青黎不再喝酒,双脚轻轻落地,将暗青色大氅披在身上。
八姐望着青黎,问道:“七哥,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啊”
青黎摇了摇头,望着苏季消失的方向,缓缓答道:“只是一个梦中的过客”
第九十八章反噬
这是一场悠远的梦境。
苏季静静地躺在玲珑塔狱中,感觉浑身冰冷,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上都很难受。这种感觉就像大醉后苏醒,脑袋似乎比平时大了七八倍,而且痛得要命。
他已经醒了,却没有睁开眼睛,似乎还想追寻梦中余味的样子。
梦中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梦中的悲欢离合,犹如一场幻雾。风一吹便消散了。
世间的轮回依旧无情地转动着。
千百年后,还有谁会记得那梦里发生在的一切
三十六年前的往事再一次成为过去。唯一的改变,是他亲手救了自己的父亲。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仿佛仍在梦里一样。
他不愿醒来。
他知道睁开眼睛以后,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然而,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要面对,不论何时,无论多久。
他缓缓支撑起眼帘,眼前不再是春花秋月,也不再是冬雪夏夜,只有昏暗,死一般的昏暗。
两个眼球传来一阵阵刺痛,其中一只眼睛好像完全没了知觉。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来不及思考,只听耳畔传来一阵幽咽的啜泣。
那是狐姒的哭声。
狐姒在他身旁,仍在哭泣。
她还在为父亲的离世而难过。
她究竟哭了多久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狐姒抹去眼泪,似乎不愿让人看她流泪时的样子。
“快”苏季迟疑了一下,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我见你刚闭眼就睁开了。”
苏季呆呆地望着她,见她眼角的泪痕,似乎还未干透。
海棠君的青灵魇术实在令他匪夷所思,方才不过元灵出窍,历经一场极其短暂的梦境而已。
他缓缓坐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巨大的砗磲贝壳里,里面的白光已经消失。
“你找什么”狐姒问。
苏季摸着贝壳,道:“我在找狐七。他的残魂之前就附在这贝壳上。”
听到“狐七”两个字的一瞬间,狐姒忽然双眸微张,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激动,一只手缓缓伸向砗磲贝壳。
苏季望着她,问道:“你认识狐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