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姐吞了一口唾沫,痴痴地望着那青年,脸上泛起一片潮红。一颗心擂鼓般激烈跳动,几乎快要从嘴里蹦出来。
青年一曲作罢,小滑楼里一片安静。全场依旧沉浸在回味之中,没有人议论,也没有人赞美。那琴声已不能用言语来赞美,也没有任何言语能比那歌声更美。
良久过后,八姐第一个拍起手来,接着陆续有人跟着鼓掌,全场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
此时,青年对鼓掌的人群频频施礼,楼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
“好一个清朗才俊,优雅如画的男子。”
“人能长成这样,属实少有。不过,这个人是谁啊”
“你连他都不认识你罩子长脚上了吧”
“管他多厉害,他可是人啊,谁允许他来我们这儿的”
“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听说是七少爷请来的贵客。”
听了这些人的谈话,苏季确定此人就是狐七介绍来的“相亲对象”。
苏季感觉八姐望穿秋水的脖子已经僵硬,趁她发呆的功夫,从她身上跳了下来,问道:
“怎么样合不合你胃口”
八姐半天才恢复神智,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着浮荡的春心,答道:
“很一般嘛。”
说罢,她抹去了嘴边的口水,甩了苏季一身湿哒哒的。
苏季眉头紧蹙,虽然恶心,但还是暂时忍耐下来,说道:
“人你已经看到了,不管你满不满意,都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八姐望着弹琴的青年,晃动着水桶腰,意犹未尽地说:
“现在就要走人家还没和他说过话呢”
“我的好妹妹,你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像你这样的大家闺秀,必须要矜持一点。现在世风日下,况且我并不完全了解这个人。”苏季翘脚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发现他刚才一直朝这边看。我敢保证,他对你有非分之想”
“讨厌人家好害怕呢”
说罢,八姐推了苏季一把。
苏季瞬间飞了出去,一个跟头跌坐在地上。
“那人家先走了,你可要尽快来找人家哦”
八姐挥了挥大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少顷,酒客们也陆续离开了恭骨楼。
苏季揉了揉生疼的屁股,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贤兄,你终于来了。”青年缓步朝苏季走了过来,问道:“你刚才骑的,可是最近驯服的坐骑”
坐骑
苏季愣了一下,意识到青年指的是自己刚才骑着的八姐。
“她啊是我给你介绍的媳妇”
这句话,苏季当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心中暗骂这个叫狐七的,居然把凶神恶煞的八姐,介绍给这个温文尔雅的书生。这不简直是暴殄天物,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苏季望着青年的脸庞,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亲切,不禁暗叹世上怎么有长这么好看的男人。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惊讶地发现,原来青年眉眼竟和自己一模一样,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七十四章故人们
难道他是兮伯吉甫
这青年就是我父亲
苏季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感情,用嘶哑声音问道:
“你是谁”
“贤兄居然问我是谁我啊我是坏人中的好人,好人中的坏人。”青年清逸的脸庞,突然变成一张坏坏的笑脸,朗声答道:“你连我谁都忘了,势必要罚酒三杯,看你还能不能想起来”
说着,青年将苏季请到床边的桌子前,接连为他斟了三杯酒
苏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口气将三杯酒一饮而尽。
青年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的目光,口中连连赞道:
“贤兄以往从不饮酒,没想到今日居然一口气喝了三杯。看来你我今日势必是要不醉不归了。”
苏季淡然一笑。论喝酒,他自然是来者不拒。
二人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之间,发现彼此都是性情中人,谈话的气氛也逐渐变得轻松了许多。
通过与青年把酒畅谈,苏季了解到,此时的人间,正逢周宣王继位后的第六年。青年提到自己反攻太原,并在平遥一带驻防的事情。
苏季掐指一算,兮伯吉甫打败犬戎大概是去年的事。这与青年在人间的动向基本吻合。这让苏季更加觉得眼前的青年,就是自己的父亲。
然而,苏季还是有一丝怀疑,总觉得眼前的文弱青年与自己心目中“大周太师”的形象相距甚远。
兮伯吉甫在宫廷朝野里多厉害,苏季没见过,不过眼前的青年喝起酒来,简直和酒馆里任何一个酒鬼毫无分别。虽然让人倍感亲切,但苏季还是觉得自己的父亲应该更加伟岸,更加令人有安全感才对。
一坛酒下肚,青年的两道剑眉泛起柔柔的涟漪,仿佛夜空中的弦月,更添了一丝桀骜不羁。
苏季把酒浆倒入一盏夜光杯中,开口问道:“贤兄,你今天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青年虽然是一副借酒浇愁的模样,但眼中却一直都带着笑意。
“天子最近不知是怎么了,心性大变。他命我在成周一带征收南淮夷族,实则给我一道密令,让我帮他征收夷族的美女。”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仰天叹道:“女人啊女人,你就像一团火,能点燃男人的热情,也随时能把男人烧成灰天子啊天子,你堂堂一国之君,何必要往火坑里跳呢”
话音刚落,苏季蓦然想起净明大叔曾经说过,周宣王贪图美色,还一度垂涎姜玄的妻子,会下这样的旨意,倒是也不足为奇。
苏季给青年斟了一杯酒,道:
“贤兄,你认为女人是世上最麻烦的东西。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心上人。若是哪天遇到一位心仪的女子,只怕就不这么想了。”
青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酒。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片喧哗
刚刚走出恭骨楼的酒客,纷纷退回楼里,一个个神色异常慌张。
“推上推上”
“把门关紧了”
“不知是哪里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