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赶到屋檐下的苏季对身边的小道士说:
“莫非那两个老家伙口中的孽畜,就是那只狐狸”
“听说狐狸每修行五百年,尾巴会裂成两条,九尾时即可化身为人。”小道士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它只有一条尾巴。”
一旁持剑的赤脚道士,汗颜道:“你们仔细看看再说。”
小道士抬头又看了看,表情骤然一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季定睛一看,发现那条狐尾并非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由无数条头发丝粗细的尾巴集结而成
人们往往将九尾狐视为狐狸修行的最高境界,却不知这只青狐尾巴的数量竟与发丝一样多。可见其道行之高深,已非凡人所能想象。
青狐惬意地趴在屋檐上,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杀了这臭道士,我就放过你”
青狐的声音飘忽不定,虽是同一个声音,却好像有上百个人同时在四面八方说话一样。这句话显然是对老乞丐说的,但此时的老乞丐却不知去向。
话音刚落,朝歌一带平原开始发生剧烈地摇晃。城内的街道裂开无数道缝隙,龟裂的地面涌起一阵阵突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穿行
地面的突起从朝歌城的东门外,一直蔓延出西门,直至摘星台上的青灵庙。
伴随一阵剧烈的震动,一个巨大的蟒蛇头撞破青灵庙的棚顶,直冲天际
苏季慌忙逃出庙门,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朝歌地下的通道,竟是这妖物的洞穴
这时,苏季听到坟地上空回荡起赤脚道士的声音:
“师兄切莫受这孽畜蛊惑天狗食日,妖物显形,不仅是玄物天成之日,也是铲除这孽畜的最好时机”
赤脚道士还未说完,他身后突然凭空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一只溃烂的大手从那缝隙伸了出来
大手直奔赤脚道士背上猛抓过去,刀锋般锐利的指甲刺穿单薄的道袍,深深陷入皮肉。指尖涌出的黑气,如惊涛骇浪般将他完全淹没
苏季抬头仰望,只见一条比井口还粗的蟒蛇在夜空中盘旋游走。它便是撞破庙顶的妖物。它全身青鳞,身长可覆盖两条街道,头上顶着一个紫色带花的肉瘤。
苏季问小道士:“你看那蛇头上的瘤子,怎么那么像花瘤儿头上那颗”
“那不是肉瘤是柳仙的蛇冠”小道士颤抖着回答。
就在这时,裂缝中伸出的大手向前一抓,空旷的坟地骤然刮起一阵飓风。空中的巨蟒被那只大手吸了过去,巨大的身影逐渐扭曲缩小。
飓风骤住,尘埃未定。
臃肿的老乞丐从裂缝中缓缓走出,只见他身上的肌肤全已浮肿溃烂,颤抖的手中多了一把青色的蛇头拐杖。他压抑着疼痛拄着拐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弟师兄霸业未成国仇未雪还不能死”
老乞丐说罢,身上的崩坏更加剧烈。
此时,黑暗的坟地中亮起一道白光刺破夜空,耀眼的白光中出现一个持剑的身影,衣衫飘渺。
“今日卜得必有一战,没想到不是与那孽畜,而是与师兄你”
神色黯然的赤脚道士与不远处的老乞丐四目相接,对峙良久。长发飞舞的两人飘浮在空中,映着月光熠熠生辉,宛若天人。
苏季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没想到这两个其貌不扬的老家伙居然有点本事”
“功法来看,赤脚道士和老乞丐分别是阐教和截教的顶尖修士。”
“什么是缠脚、洁脚”
“阐教是大周国教,对门人资质的要求极高,只收先天体内蕴含“玉玄清气”的人为徒。这样的人生来便可隔空驭物,极为稀少,十万人中才有一个。往往一个阐教门徒最多只有两个徒弟。”
望着赤脚道士脏兮兮的脚丫,苏季呵呵一笑,若此人是那万中无一的缠脚门人,想必他的缠脚布多半是被磨光了吧。
他又望向老乞丐,笑道:“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必穿鞋的老乞丐是洁脚门人喽”
“没错,阐教宁缺毋滥,截教则来者不拒。无论你是披毛带角,湿生卵化,哪怕你是一颗树,一把椅子,皆可依截教法门修行。像我这样先天不具备仙根的普通人,只能通过刻苦修炼修得“上玄清气”。”
“什么悬倾气你闻没闻到老乞丐身上有一股臭味儿”苏季捂住鼻子问道。
小道士点了点头,发现老乞丐身上正不断散发出血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使得整个坟地都弥漫在血腥的气息之中。红色雾气的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凝聚成一道黑色火舌。
赤脚道士手捻剑诀,眼中燃起白色的火焰,一把幻剑骤然形成,封化在他右腕。
一道银白剑光劈了出去
快如疾电惊雷,似要斩断世间所有的恩恩怨怨
白色剑气与黑色火舌对撞到一起
天地顷刻间,被分割成一黑一白两种颜色。两种颜色剧烈僵持,旋转,最终在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阴阳太极鱼
夜空中传来破风之音,摘星台顶的枯草地被划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苏季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连站也站不稳。小道士被那气势压迫得无法呼吸,只得趴在地上,不敢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摘星台顶一片沉寂。
苏季缓缓睁开眼睛,没看到小道士的身影。
青灵庙残破不堪,地上横着一把桃木剑和两节被削断的蛇头拐杖,旁边蜷缩着一个满身灰尘的人,身子时而抽搐一下。
只看背影,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赤脚道士、老乞丐,还是小道士
第十一章玄物与孽畜
苏季走过去,把地上的人翻了一个身,胸前赫然透出五个血窟窿,原来是赤脚道士。只见他双眼紧闭,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苏季摇了他两下,大声喊道:
“妖道太假别装死”
赤脚道士的胸口袭来一阵猛烈的咳嗽,颤抖的眼皮缓缓睁开。
苏季喜出望外,连忙问道:
“快说,我爹是谁”
赤脚道士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靠近些。苏季立即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他说道:
“原来这庙里的一切都在这孽畜设计之中”
苏季皱眉道:“问你我爹是谁你说的这些关我屁事”
“那孽畜就是害死你爹的凶手”
“手”字还未说完,赤脚道士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捂嘴的手上赫然可见两个黄豆般大小的血洞,像是毒蛇咬过留下的牙印,牙印四周红肿,血洞不断流出黏糊糊的黄色脓水。
苏季并非铁石心肠,尽管对这赤脚道士怀恨在心,但见他奄奄一息,心中的怨念不由得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你喝了本公子的酒,还没说我爹是谁,不能就这么死了”
“死,贫道求之不得。”赤脚道士自嘲地笑道:“你用地上的桃木剑刺穿贫道的咽喉,贫道就告诉你”
“你死了,谁来告诉我”
“太公师祖羽化前,将三千大道传予三位弟子,贫道与大师兄修的是阐宗仙道,二师兄申候修的是截宗霸道。现在修真法门就藏在这青灵庙中。你学了它便能知晓任何想知道的事情。杀了贫道,它就归你”
苏季见他想寻死,连忙说道:“不用你给我找到自然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