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一旁走过来一个人,一身蓝色棉绒长袍,头戴一顶黑色瓜皮小帽。
此人冲着周子健拱了拱手,说道:“在下魏成功,见过周大侠。”
周子健仔细打量来人。见对方大约五十左右的年纪,脸色红润,面带慈祥。
周子健拱手还礼,说道:“魏先生,我师叔的尸身是您送回这崆峒山吗”
魏成功点了点头,一脸凝重说道:“不错,正是在下。”
周子健双手拉住魏成功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先生教我。”
魏成功的脸强挤一丝苦笑:“周大侠,你先别急。听在下慢慢道来。”
萧孟奇插言道:“大师兄,还是先等等。我已经通知师父。等他老人家来了,一同说吧。”
周子健想了想,觉得师弟说得有理,便无奈地点了点头。
望着师叔清风的尸身,周子健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我师叔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魏成功说道:“大约在两个多月前。”
周子健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么久了,为何我师叔人头没有腐烂”
魏成功说道:“不瞒周大侠。一来清风道长仙逝的时候,天气已经入秋。二来我们没有经过贵派同意,已经在七窍之内灌注了水银。
周子健拱了拱手:“多谢魏先生。”
又过了一会儿,问道宫的大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位年迈的道长走进了问道宫的大殿。
此人头戴竹梁道冠,上有金簪别顶。脸上皱纹堆磊,但二眸炯炯有神。一身八卦仙衣,脚蹬麻履。来人正是崆峒山的掌门清云道长齐真南。
到了康熙年间,江湖武林各大门派已经不像明朝嘉靖年间那般兴盛。崆峒派也不例外。齐真南为了崆峒派能够再次发扬光大,近几年一直广成丹穴闭关,潜心研究小无相神功和七绝剑的奥义。但始终没有大成。
今番二徒弟萧孟奇派人到广成丹穴去请掌门师父,并告知了清风道长刘经远被害的消息。
清云道长一听之下,顿觉眼前发黑,险险栽倒。前番师弟离山还是好好的,怎么数月之间便撒手人寰。
清云道长闻此噩耗,心中还不太相信。因为师弟的武功他是最清楚的。当世除了几个顶尖的高手,谁能伤得了清风分毫。
清云急匆匆来到问道宫的大殿,远远就望见了大殿正中停放着一副黑漆的棺椁。清云的身子微微一颤,但紧接着便抢步来到了棺椁的面前。
萧孟奇急忙上前扶住清云道长,对着前来的师父耳语了几句。但清云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清云一把捧起棺椁内的人头,仔细观瞧。这一瞧,两行浊泪立刻从眼中汩汩而出。自从清云的师父过世之后,清云几乎已经几十年没有哭过了。在清云的记忆中,几乎忘记了悲痛的感觉。但此时此刻,清云感觉内心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捧着人头的双手如托着千金巨石一般,不停地在颤抖。“这不是清风师弟又会是谁”
清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头撒手而出。
一旁的萧孟奇眼明手快,一把接住了即将落地的人头。
突然,清云觉得嗓子发甜,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清云道长
作者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一书也,故曰“清云道长”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自己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我之上。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我实愧则有馀,悔又无益,大无可如何之日也。当此日,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致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知我之负罪固多,然闺阁中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所以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并不足妨我襟怀;况那晨风夕月,阶柳庭花,更觉得润人笔墨。我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破一时之闷,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风仪村”云云。更于篇中间用“梦”“幻”等字,却是此书本旨,兼寓提醒阅者之意。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说来虽近荒唐,细玩颇有趣味。却说那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那娲皇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才不得入选,遂自怨自愧,日夜悲哀。一日正当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来到这青埂峰下,席地坐谈。见着这块鲜莹明洁的石头,且又缩成扇坠一般,甚属可爱。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只是没有实在的好处。须得再镌上几个字,使人人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那里去走一遭。”石头听了大喜,因问:“不知可镌何字携到何方望乞明示。”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自然明白。”说毕,便袖了,同那道人飘然而去,竟不知投向何方。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这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经过。忽见一块大石,上面字迹分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来是无才补天、幻形入世,被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上面叙着堕落之乡、投胎之处,以及家庭琐事、闺阁闲情、诗词谜语,倒还全备。只是朝代年纪,失落无考。后面又有一偈云: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空空道人看了一回,晓得这石头有些来历,遂向石头说道:“石兄,你这一段故事,据你自己说来,有些趣味,故镌写在此,意欲闻世传奇。据我看来:第一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二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其中只不过几个异样女子,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我纵然抄去,也算不得一种奇书。”石头果然答道:“我师何必太痴我想历来野史的朝代,无非假借汉、唐的名色;莫如我这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自己的事体情理,反倒新鲜别致。况且那野史中,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凶恶,不可胜数;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污臭最易坏人子弟。至于才子佳人等书,则又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面,且终不能不涉淫滥。在作者不过要写出自己的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捏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如戏中的小丑一般。更可厌者,之乎者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矛盾。竟不如我这半世亲见亲闻的几个女子,虽不敢说强似前代书中所有之人,但观其事迹原委,亦可消愁破闷;至于几首歪诗,也可以喷饭供酒。其间离合悲欢,兴衰际遇,俱是按迹循踪,不敢稍加穿凿,至失其真。只愿世人当那醉馀睡醒之时,或避事消愁之际,把此一玩,不但是洗旧翻新,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不更去谋虚逐妄了。我师意为如何”
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半晌,将这再检阅一遍。因见上面大旨不过谈情,亦只是实录其事,绝无伤时诲淫之病,方从头至尾抄写回来,闻世传奇。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改名情僧,改为。东鲁孔梅溪题曰。后因柳敬宣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题曰,并题一绝。即此便是的缘起。诗云: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缘起既明,正不知那石头上面记着何人何事看官请听。按那石上书云: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有个姑苏城,城中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狭窄,人皆呼作“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性情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也推他为望族了。因这清云道长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物。只是一件不足:年过半百,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乳名小珊,年方三岁。
一日炎夏永昼,清云于书房闲坐,手倦抛书,伏几盹睡,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不辨是何地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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