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道:“诸位道友,云纱尚能抵抗片刻,若有机会你们便先离开罢,切莫回头。”
切莫回头。
一道虚弱身影,纤细,而柔弱,然其蕴有一股不屈不惧的意志,如一盏亘古长明之灯,永恒不灭。
那三十多岁的美妇打量四周片刻,见得诸多黑风巨鹫虎视眈眈,不由喟然叹道:
“唉,怎想千妖这厮如此”
“罢了、罢了”此间,多说又有何意,美妇向前走站到青衣女子身侧,将法宝也横在胸前,双目一瞪,散发一股狠劲,咬牙道:“既然要死,今日便让他也不得好过”
其他四位男修面色惨白如金纸,见得领头的美妇这般,不由瞥了瞥四周散落那密密麻麻的黑风巨鹫,最后捂着胸口,一脸绝望跟了上去。
昏黄天上,青光如一轮青天白日,亮得有些刺眼。
千妖眼睛一眯,将目光挪下覆盖众人,左手半抬,伸出舌头舔了舔妖异的乌黑嘴唇之后,猛然往前一挥
霎时间,身侧巨大血尾片片羽毛倒竖,发出一声尖锐嘹亮的唳鸣,双翼骤然一扇,卷起铺天盖地黄沙,六人心神一震,压制心底滋生的无边死亡惧意,体内最后一点灵气纷纷汹涌而出,在几人身前化作层层光罩,抵抗血尾那滔天骇浪的冲击。
血尾如同巨兽杀器,散发阵阵恐怖炙烈的凶狠戾气,横冲而至
“撕啦”
“咔嚓”
红褐色的巨爪如精铁般坚硬有力,触到层层光幕,好似捅破纸糊窗花一般,摧枯拉朽,湮灭一切。
硕大的巨躯,猛然撞上渺小羸弱的六人,一对巨爪抓在仙剑法宝之上,不受半点伤痕,一股巨力传递而出,将五人尽数掀飞,如利剑般的长顺势贯穿一中年男修胸腔,鲜血染红了一身雪白羽毛。
血尾凌空头一甩,直接将挂在喙上那具稀烂的尸体甩飞,而后身巨躯掠过青衫白裙女子,猩红长尾猛然一摆,如同一根巨大钢鞭一般呼啸横扫而过,又将还未落地的青衣女子抽飞抛空。
“唳”
凶物搏击长空,无人可挡
女子咳血,血珠洒落长空。
她脸色惨白,直感到身体一阵轻飘,不受自己控制,而看着无穷无尽的漫天风沙,一阵天旋地转忽然来袭。
不知为何,身体一阵麻痒,如被蚂蚁轻轻叮咬了一口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或许太痛,就不觉得痛了。
她想睁开眼睛,却忽然感到昏昏欲睡,很困,心底特别困,就想这般慢慢飘着,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就这般慢慢飘着睡过去,不被打扰,永不醒来
最终,她还是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虽然只是一条缝隙,显得迷离,无光,但始终是张开了。
可是这般挣扎,又能看到什么,遮天蔽日的黄沙么还是说,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血,漫天的血色,其中人影绰绰,刀光剑影,阵阵凄厉的惨叫响起,其中,夹杂一声娇细无助的哭泣。
血色的天地,嗜血疯魔嘶吼,张着尖利的獠牙,深深咬入血肉。
“爹,娘”
小女孩孤零零站着,望着惨烈的尸体,细小身子瑟瑟发抖,捂着小嘴不断哭喊,悲呛的声音,如此凄凉、悲戚,直让人肠寸断,心如刀割。
是自己啊
师父曾说,自己能放下,现在,真能放下了罢。
遥远的画面,支离破碎。
下一刻呈现的,是那如星辰散列十二峰,雾气袅袅,如梦如幻。
三千石阶左侧远处,云雾如瀑流淌,而云瀑过去,一座青翠奇峰显现出来,云遮雾绕中,碧色如海,就在这奇峰崖边,一芳华绝代女子身形渐渐现出,冰冷脸上,寒星般的眸子仿佛穿越了无尽虚空,静静看了过来。
慢慢地,玉脸化开,眸子如水一般,满是柔和之色,如此熟悉。
“师父”
女子轻语喃呢,心里涌现一股股暖流,如要融化了身子一般,温暖温馨,而又不舍,她费力伸出一只手,向着那朦胧的虚影触摸去。
可太遥远了,遥不可及,她尽力了,仍旧触摸不到。
脑中昏昏沉沉的,一股困意来袭,而全身已经没了太多力气,甚至眼皮沉重,连支撑的力气亦即将耗尽。
“师父,徒儿无力”
独自的静盼,等来的是她生死道消的噩耗,不知道师父会怎样难过,或许,有众多师姐师妹还在,只望莫要挂念才好。
黑暗笼罩而来,伸出的右手无力垂下,只有安静闭着的眸子,悄然流下两行清泪。
第五十一章三日
浩瀚古漠中,狂风怒吼,沙暴蔽日,如绝世大凶觉醒,搅得天地一阵动荡。
而古漠小镇上,剧烈的风沙不知何时已经蔓延了过来,连这般沙漠边带竟也形成一道道水缸粗细的沙龙卷,不断来回飞挪,状甚骇人。
“哧啦”
小镇东头,那已经久远的破布旗帜一下被撕裂开来,随后被吹附在一棵胳膊粗细的树干之上,却抵不过狂风肆虐,再次随着沙风疾飞,飘向未知远方。
曾经古道地面,在漫天风沙吹刮下,以肉眼的速度节节升高,渐渐漫上了客栈门前台阶,看其凶势,直欲将整个小镇吞没。
“砰砰、呯呯”
无名客栈里,身子骨还硬朗的老掌柜听得隐约敲门声,连忙放下手中擦拭的酒坛,快步走向客栈大门,将门闩取下,打开了两扇厚实木门。
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冷绷的脸有几分僵硬,恍惚间却莫名觉得刚毅坚韧,只是无甚喜怒情绪,让人摸不着头脑,更无法揣度其心思。
此人不是别个,却正是冷幽,仍是一声蓝色长衫,不过左肩的血迹早已不见,只留五个不显眼的破损痕迹。
老掌柜往外边古道左右扫了两下,只见古道黄沙漫漫如雨,而稀疏林木树叶簌簌直响,却仍不见任何人影跟来。
gu903();这已经重复多次了他不禁佩服这个年轻人,在如此恶劣沙暴天气也坚持进入茫茫沙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