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彭大雅惊出了轻轻一声叹。
“怎么这个叫吴潜的人落井下石不成”张珏担心道。他可不认为无交情的人会雪中送炭。
彭大雅收起信,摇头,“不是的。吴潜说,我之所以被罢,全因金渊等小人一手编织罪状诬陷而成。他为我深感不值,也有唇亡齿寒之感。他现在正四处联系受金渊等人迫害的同僚,不愿坐以待毙。”
“听起来事有转机。”张珏喜道,“如果受迫害的大臣能联合起来”
彭大雅摇头,“他们若能联合,也不会被击败了。而吴潜现在不过是个建宁知府,他能对抗当朝丞相吗又多一个受害者。朝廷争斗,此消彼长而已,我已经不在意,吴贤弟还深迷其中。夫人,我们走吧”
“不给吴知府回信吗无论应不应他的请求,给个回音总是好的。”水无涟道。
彭大雅愣了一愣,望着前方码头里靠着的帆船,桅杆上飘带迎风,如波浪飘舞,起起伏伏。彭大雅忽然一笑,“夫人,船上有酒吗”
水无涟不懂了,“与酒何干”
“宠辱皆忘,把酒临风。”说着,彭大雅踏上跳板,登上了下江的船。
张珏叹气,看着彭大雅和水无涟登船。船夫喊出号子,船动了,一寸寸驶离码头。张珏看到彭大雅向他挥手,他也举起手,轻轻挥动。这一别,不知以后还否有见面的机会。
就在吴潜给彭大雅写出信的数月后,御史台组织出吴潜三大罪状,吴潜被罢职。若干年后,吴潜再度崛起,重回朝廷,在朝中掀起新一轮派系更替。不过这些都已是后话了。
船已远得看不到,消失在长江尽头。张珏怀着满心惆怅,与王虎等人相互看了看,该回去了。
“等等张统制等等”送信的差役还没走,见张珏要走了,赶紧追上去把他叫住,“知府还有知命我带到。新制置就要来上任了,张统制得留在重庆与他见面。”
张珏不停脚步,也不回头,“不感兴趣。”
差役追着道:“怎么能不感兴趣新上司来了,怎么也得见一见吧孟宣抚可是在新制置面前大力推荐你的,新制置到了重庆一定会见你。”
“他要见我,我还没空见他。我得回名山县去了。”张珏冲朋友们笑了笑,继续走。
差役急了,“张统制,你可是佛图关的统制,驻地就在那座山上”差役说着指向不远处的高山。
张珏终于停步,瞥了眼高山,却抛出了话,“我不干了”
“啊”差役大惊,“张统制,张统制”他追着又开始迈步的张珏一行。
张珏对他完全无视,与朋友们说说笑笑。他抬头看了前方,重庆是山城,迈步就是山路崎岖。他却对之一笑,弯弯曲曲,走着别有番乐趣。
第282章待嫁的心
名山县的邹家院子内热闹非常,邹家大摆数百桌宴席,为张珏等人接风洗尘,街坊亲友喝得痛快,吵闹得如集市一般。
“来来,再喝,再喝”
王虎、熊宝、张起岩分成三路,挨着各酒桌给街坊们敬酒,酒水从坛中哗哗流出,满了杯,往外溢。
“怎么没见张统制”邻人问。张珏才是宴席主角,可开席之后却不见了人,“他在哪里我们都要给他敬酒”
街坊们都有所愿,一个个不停地打听。
王虎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眨巴着眼皮道:“他喝醉了,进屋里睡去了。”
“根本没见着张统制喝酒,怎么就醉了呢”街坊们可不认,都起了哄。
王虎哪答得出来,不耐烦了,“他哪能喝酒喝了就死”
街坊们也是无聊生好奇,立刻追问怎么就会死。王虎更不知晓该怎么答,加上又喝了酒,哇哇地大叫。
郭荆娘见状,嘱咐马敉宁帮她招呼着客人,她过去解围。
“各位街坊,君玉他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回房休息了。”郭荆娘支走王虎,替他回答道。
“张统制病了什么病”街坊们立刻关心起来。
郭荆娘眉头轻皱,却面带笑意,说道:“谢各位关心,没什么的。主要是赶路疲劳,还有便是因为彭制置。君玉与彭制置是结拜兄弟,心里极伤心。”
说起来,诸位街坊也表露惋惜,“彭制是个好官,四川要是没有彭制置,早就完了。夔州路守不住,潼川路和我们都会被蒙古人劫掠。哪还有今天一起喝酒啊早当了驱口,到北边为奴了。”
其他街坊也都“是啊是啊”地赞同。他们都觉得惋惜,更能体会张珏的感受,都托郭荆娘为他们给张珏传话,叫他好好休息,以后一方平安还都指望着他。
“说到这里,荆娘,你和张统制的事,什么时候办啊”有闲人问起了闲话。
郭荆娘一愣,脸红低下了头。
这话题比张珏在哪儿更能勾起人兴趣,不少人都聚来打听。郭荆娘更害羞。
“都还不知道君玉是个什么意思。”她这话说的实话,张珏一直没表明心意。
不过郭荆娘自己心里更没有底。张珏的性情和来历她知晓,她很没自信,猜想得出,张珏对自己并没那种意思。
“荆娘,你不能再耽误了,趁这次张统制回来,托个媒人去说吧一定能成”
其他人也都说好。
郭荆娘实在不好意思再与他们说下去,羞得跑开。
她快步远离喧嚣的人君,迈进后院大门,声音立刻小了许多,她的步子也缓了下来。喘了两口气,忽看见前边的人,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两只脚如被钉住般,立着不动了。
张珏就坐在后院花园的石阶上,俯身低头,拿着树叶逗地上的蚂蚁玩。
“荆娘,有事吗”发现郭荆娘过来了,张珏问。
“没,没事。”郭荆娘低头回避他的注视。
“外边的人有没有议论我一定很多人问我到哪儿去了吧”张珏问。
“没有的,外边一团乱,没人发现你躲了这里。”郭荆娘忽然想要离开此地。
她的反应让张珏起了疑,“你有事。荆娘,出什么事了,老实告诉我。还有我解决不了的吗”
“不,我没事。”郭荆娘低垂下目光,以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是在想你的事。这次回名山,准备长住了吧”
“是啊我不当统制官了,又没别的去了。我可不想跟上官夔一起守着温泉,那地方让我触景伤情,心里不舒服。所以不回名山找点事做,我能干什么”
“想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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