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面带绝望。可是,他那小眼却一闪一闪的,没有半点绝望。茅山道士如若不去听周围的哄笑,不去看敬宗皇帝那欣赏的目光,他就不会送命了。他若看见这双闪动不定的小眼中那始终杀气不减且越来越是凌厉的眼神,他就不会那么大意,以为真的是在打木头桩了。
他从史七虎的身后一拳打中史七虎的后肩,然后一进步一肘捶又打在史七虎的腰肋上,然后一转身,一拳打向史七虎的下巴。
突然,他的打向史七虎的右拳被史七虎的左手一把擒住了。
史七虎闪电般地打出一拳,打在茅山道士的额头上,打得茅山道土的头朝后仰去,咔嚓一声,颈骨断了。然后,史七虎再一拳打在茅山道土的喉结上一声碎响,竟将茅山道土的喉结活活打碎。
此时茅山道士尽管颈骨折断,喉结破碎,已经死去,可他的右腕还在史七虎的擒拿下,人还没有倒下去。史七虎还不甘心,放开茅山道士时,骤发双掌,齐齐打在茅山道土的胸上,将茅山道土打得直飞出去三四丈远,撞在一棵树上,才跌下地来不动了。
史七虎双手抱拳,向四方作揖,道:“在下这就出去开赌场,敬请各位惠顾光临捧场”言毕,他才扬长而去。
敬宗皇帝目瞪口呆。已经过去的二十场手搏游戏,场场见血,伤残占了一半。今日终于死了个手博高手。从死尸的口腔中涌出来的血流满了他的胸襟,比史七虎额头上那个紫红色的瘤子还要令人作呕。
敬宗皇帝终于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为他捶背,揩抹,忙成一团。
敬宗皇帝突然双臂一振,将这些太监都推打开去。他那少年人的光滑而圆润的脸扭曲了,他大叫道:“传旨将那死弃虎推出午门斩首”
众太监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当然,史七虎并没有被推出午门斩首。他是神策军的人。
神策军十虎,被称为京师十虎,那势力是非常之大的。神策军中尉权倾朝野,但遇事都要倚重这十虎。十虎听说皇上想杀史七虎,便相约去见左右神策军中尉。左神策军中尉梁守谦,右神策军中尉魏从简,结伴去见皇上,然后从宫中出来说:“没事了。传令,赏七虎银子伍百两。赌钱去吧”中唐宫廷两大祸,道士金丹祸,宦官专权祸,说不清谁最厉害,谁又次之。
如是敬宗观看手搏的兴趣大减。他在宫中坐着,十分无卿,便去渭河边上看赵归真炼丹,可一看那六七个道士忙碌恭敬的样子,他调身就走。
“怎么玩儿你们叫朕怎么玩”他在宫中大叫。
百无聊赖,敬宗又在众人的劝导下再打马球。
敬宗的马在马球场上横冲直撞,众球将躲闪不迭。人与人女睹相撞,卑贱者自然懂得让着尊者。可那马匹如若相撞,马儿只有强弱之分,又懂什么尊卑万一驭马者失着,撞着了敬宗的马,那是死罪难逃的,所以众人躲闪不迭。反倒是处处将球击与敬宗,让他击进球门中去得球。
敬宗一见球将如此怕他,顿时觉得如此玩球,无趣之极,便将球棍击打马球,去砸众球将,一个球将躲闪不及,被马球砸在头上,顿时倒下马来,昏了过去。他的马失控以后,原地打转,又踩在那个球将身上,将他踩成了重伤。
敬宗哈哈大笑,舒畅已极。而一种恐惧的感觉,却象一条条冰虫一般,从每个球将的背上爬过,使他们全身发冷
球将苏佐明,下马跪地奏道:“启奏皇上,这位兄弟已经昏死过去,请容小人将他抱去场外。”
敬宗大怒:“朕好不容易才高兴一点,你这狗才竟敢扫兴”
敬宗骂着,便以球棍去击打苏佐明,苏佐明以手护头,任球棍击打,既不敢躲,又不敢出手,刹时间肩上背上头上就挨了十几下击打。
众球将一见,顿时齐齐下马,一齐跪在地上,齐呼:“皇上饶命”
敬宗见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球将侍从,竟有上百人之多,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知道众怒难犯,当下大叫:“不玩了不玩了
无趣极了打猎赶快安排围猎朕要捕狐狸去也”
敬宗皇帝夜猎狐狸,足足迷了半月。而这半月之中,苏佐明伤好了,那个被马球击昏死的球将也伤好了。众球将不知何日是死在等着他们,便暗中串连挨过痛打的其它人,商量要先下手暗杀敬宗。一下子便串连了二十八人之多。
史书载,丙午年十二月辛丑日,敬宗夜猎狐狸还宫,与宦官刘克明及球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酒已交酣,敬宗人室更衣,突然殿上烛灭,大众毫不惊哗,惟闻室中一声狂呼,却是敬宗声音。
苏佐明将敬宗杀了。
刘克明苏佐明等人伪造诏敕,立宪宗子,敬宗叔祖绛王李悟为帝。
宰相裴度则与左右神策军中尉梁守谦、魏从简商议,发神策军飞龙兵,诛杀宦官与球将,连绛王李悟也在乱军中死了。
左神策军中尉梁守谦议立皇子李普,裴宰相说:“皇子年幼,不如立江王李涵。”
于是,敬宗之二弟江王李涵,便成了文宗皇帝。
敬宗在位二年多点,便授命家奴,死于非命。
文宗登基,将一任引诱敬宗湎于玩乐的人清除,赵归真也在此列。文宗太和元年十月,流放道士赵归真等人于岭南。
赵归真一行丹鼎派道士共八人,在神策军飞龙兵的押解下,被送到了岭南流放。
岭南纵横八百里。在都庞岭的一座山岭间,有一个流放营。流放营营寨,用圆木依山而围,形同土匪的山寨。从京师流放出来的各种钦犯,俱被收押在这八百里岭南的几座流放营之中。
流放地的长官知道这些道士俱有武功,而且,今日为犯,说不定眼睛一眨,又成为宫中的上宾。所以对这些道士很为客气,将他们安置在靠近营栅的一处单独的房舍中,并准许他们继续练丹。
但赵归真等人并不满足。赵归真对流放营的长官说:“营公,我等在此为皇上炼丹,一切供应,均请从优。”
“这都好说。道长炼出金丹来,尚祈赐与一二。”
“好说。我等炼丹,尚缺三四个杂役。这流放营中,如是有犯了轻罪的和尚之类,请调拨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