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以脾气大性子傲著称的烈马竟会受第二个人驱使,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真是幻。
然而交手的双方却无暇注意到身边的异样,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利刃,只有对方的每一处动作、每一下发力。
两人从天光未明,一直斗到日上中天,已是不短的时间,可两人就好似不懂得何为疲倦似的,反而越战越勇。
眼见对手在长久的鏖战之后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有丝毫改变,龙溟不由得心下佩服,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与嗜血的冲动,所有的顾虑与思量顷刻间化为乌有,他枪尾一摆虚晃一招,随即后撤半步,突然由单手握枪改为双手,肩、手、眼、枪,在瞬息之间绷成一条直线。
下一刻,它就会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对手胸膛,带着仿佛能将天也捅破的力量。
然而正当此时,只听得郭成用嘶哑的声音竭力吼道:“将军停手”
龙溟下意识地一顿,一瞬犹豫,就见幽驹突然插入两人之间,人立起来,扬起有力的前蹄不住地蹬踏,厉声长嘶,让谢沧行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就在怔愣的龙溟眼前,凌波对他伸出手,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唤道:“上来”
幽驹本是烈马,此时为了逼退意欲对主人不利的谢沧行,更是激发了爆烈的本性。凌波本不擅长骑术,原本紧紧攀住马鞍还不打紧,这一松手登时险象环生。
龙溟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攀住马鞍跃上坐骑,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只在转瞬之间,谁都来不及反应,直到龙溟坐上了马,才听见暮菖兰喝道:“快拦住他们”
谢沧行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瑕看了一眼夏侯瑾轩,也跟了上去。
这时夏侯家弟子纷纷追到。夏侯瑾轩冷冷地看向试图趁乱逃跑的术里等人,沉声下令:“看住他们”双方立刻斗做一团。
夏侯瑾轩看向自动围拢至他身边的几名弟子,说道:“你们务必要生擒这几人,就不必跟来了。”
听出他有独自追击的意思,夏侯家的弟子如何能放心纷纷劝道:“少主莫要冲动既然有谢大侠和暮姑娘坐镇,何须少主犯险”
夏侯瑾轩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忽然从一名弟子手中取下箭囊背在自己身上,说道:“无论如何,总要看到最后才行。”语毕,不理众人劝阻,使出逍遥游步法,眨眼间便冲出了包围,只留下一句吩咐:“这几个鞑子,别让他们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向来躲得比谁都快的少主,何时变得如此积极了然而术里等人的反抗很快便使他们没有余力再去感慨少主的变化,纷纷呼喝着加入了战团
正文章四十六最后一搏12
幽驹背上载了两人,依然运蹄如飞,丝毫不见吃力之状。
而谢沧行等人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再加上轻功又高,双方将将打了个平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眼看着就要接近夏侯瑾轩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暮菖兰终于忍不住凑到他身边说道:“小少爷,再不出手可就来不及了。”
夏侯瑾轩看了看远方似乎永远无法接近的两人一骑,又看了看默默追着的谢沧行的背影,始终下不了这个决断。
暮菖兰张了张口,仍是觉得不好再说什么。
此时,就听谢沧行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放箭吧。”
夏侯瑾轩诧异地一怔,脚下的步子登时慢了下来,连忙提气追上,犹豫道:“谢兄,你”
谢沧行沉默良久,才道:“以他们的本事,轻易死不了生死由命吧”话虽是这么说,但握紧的双拳和全身紧绷的肌肉却泄露了一丝情绪。
夏侯瑾轩一咬牙,终于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响箭,弯弓搭箭,朝空中射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长啸,仿佛神兵天降一般,从四面八方的山石树丛之后蹿出跃马搭弓的夏侯家弟子,飞箭如雨般奔向幽驹而去。
龙溟只得松开拥着凌波的手,从搭扣上抄起长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准确而有效地挥开那些离他们过近的利刃。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游刃有余,箭矢愈发地密集起来。龙溟皱了皱眉,几声呼哨,幽驹仿佛听懂了一般,几声嘶鸣相和,开始不住地变换方向,大半的箭矢都落了空。
但如此一来,速度却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凌波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劝道:“放我下来吧,这样幽驹才能跑得快些”
“不可能”龙溟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音竟有些严厉,“别害我分心”
凌波登时不敢再多言,只好抽出兵刃同他一起抵挡,可却没有办法像龙溟那样准确地判断出哪些是无关紧要的,哪些如果不挡住就会命中要害,渐渐地,她也发现了,或许世上真的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利用地形的起伏和空气的每一丝波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幽驹的能力与极限。
可尽管如此,双方的距离还是愈发地近了。
凌波不由得心急如焚,想着若自己留下,说不定还能抵挡一阵,争取些时间,虽然她实在不想和夏侯家的人动手,更加不想和师伯动手。
可是刚一动念,腰间就被一条手臂牢牢箍住,耳边响起龙溟的交代:“抓紧”还来不及反应,幽驹又已突然改变了方向,而龙溟手中的长枪以极快的速度分解为两截,扣入搭扣之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进的方向。
凌波顺着他的目光凝神看去,不由得大惊失色,远远地,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一座断崖若隐若现
正文章四十六最后一搏13
这一刻,吃惊的不止凌波,还有紧随其后的夏侯瑾轩等人。
夏侯瑾轩早已把附近地势全部烂熟于心,这座断崖他也是知晓的,甚至特意命人提前将崖上业已腐朽的木桥彻底除去。
此时他立刻喊道:“龙公子勿要冲动前方木桥已断,百死一生,不如停下,我们从长计议”
可是龙溟却充耳未闻,反而加快了驱策的速度。
夏侯瑾轩心急如焚,他其实从不曾想过一定要取龙溟的性命,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龙溟一旦死在他的手上,必将为关陇义军、乃至迄今为止还未陷入战火泥泞的江南士族招来灭顶之灾。
他急忙挥手命令夏侯家弟子停止放箭,拼了命地驱策跨下骏马飞奔向前,务必早一步截住龙溟。谢沧行也是同样心思,此时一句话也不多说,紧紧跟着夏侯瑾轩。
凌波抬头看了看龙溟紧绷的下颌和异常坚毅的侧脸,以及腰间令她无法动弹的力道,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而那是自己绝对无法动摇的,不由得紧紧攥住了马鞍。
眼见着断崖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见只剩下残骸的木桥,幽驹仍然没有丝毫慢下来的迹象。
gu903();谢沧行咬牙切齿地喝道:“放下凌波否则你们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