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威,找李克威干什么难道说有什么急事,非李克威不可。难道说有用李克威之处
这,他想弄清楚。
天已经黑了。
“辽阳城”里有好些地方已然上了灯。
刚才出“辽东镖局”大门的时候,镖局门那高悬着的两盏大灯也已经点燃起来了。
郭六爷踏着刚黑的夜色,背着手,皱着眉,顺着大街往前走,他在想,任少君的这处“别业”,可能在城里什么地方他对“辽阳城”不算太熟,可也并不完全陌生。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辽阳城”里,哪个地方会让任少君置为别业,那也许是个从不为人注意的地方。对,一定是,应该是。
任少君他是这么个人,他既然买有别业,那必然是秘密的,既是秘密的,他就不会让它引人注意。
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当然是极平常的地方。
那么,极平常的地方又在哪里“辽阳城”里到处皆是。
那就不好找了,极平常的地方多得很,总不能挨家去查,挨户去问呀,想到了这儿,郭六爷的眉头又皱深了一分。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候,郭六爷背后响起了步履声,越来越近,郭六爷是背着手缓步,那人则是匆忙快步,自然很快地便赶到郭六爷身后,只听身后响起了话声:“燕爷,走着回去呀,没骑马坐车”
郭六爷听过这声音,心里一跳,连忙停步转回了身,眼前是一张笑脸,赫然竟是“辽东镖局”的那位副手沈振东。
郭六爷心头一阵翻腾,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沈爷”
沈振东微微一愕,道:“怎么,燕爷知道我”
郭六爷道:“听文老说的。”
沈振东欣然地笑了:“可不是么,瞧我多糊涂,我也是从文爷那儿听说您姓燕的。”
郭六爷话锋一转道:“怎么,刚回来,这么晚了,又得出去忙去”
沈振东抬头笑笑说道:“有什么法子,局主来了几位朋友,他自己不在,文爷也离不开局里的琐事,正手们谁都有谁的事儿,只有我这个副手闲着,事儿嘛自然就落到我头上来了。”
郭六爷打着哈哈道:“沈爷这是能者多劳”
“燕爷好说。”沈振东道:“这是赶鸭子上架,燕爷,您”
郭六爷知道他要说什么,当即含笑说道:“沈爷要忙,只管先请。”
沈振东歉然一笑道:“那我就失陪了,我这个人生平无他好,就喜欢交朋友,这两天我忙,等过两天您押货从奉天回来时,咱们再好好聊聊,您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先走一步了,燕爷。”
一拱手,快步越前而去。
郭六爷叫了一声“沈爷慢走”,旋即他笑了,容得沈振东走得远了些,他才放步跟了过去。
左拐右拐,穿大街,走小胡同,着实拐了一阵之后,沈振东停在南城一条胡同里,两扇朱漆大门之前。
这两扇朱漆大门挺气派,很宽阔,高高的门头,两盏大灯,一对石狮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大院落,大户人家。
沈振东轻扣了几下门环,很快地有人开门,他进去了,连往身后看一眼都未曾,显然他没想到有人缀着他。
沈振东进去了,两扇门又关上了。
郭六爷看看沈振东进了那座大院落,站在暗处沉吟了一下,腾身而起,直上夜空,转眼之间,他停身在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上,由枝叶缝隙里往下看,的确,是个大院落,夜色中有几处亮着灯,画廊缓回,小桥卧波,亭、台、楼、榭一应俱全,不亚于那“北京”内城里的任何一家,任何一个府邸。
从这儿看,那任少君兄妹的确称得上一个富字。
庭院里空荡而寂静,没人走动,也没见那沈振东的踪影,就这一转眼工夫,沈振东他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
正寻找间,只见后院灯光透窗的一处精舍,两扇门豁然而开,沈振东从里面退了出来,低着头,恭谨异常。
随听一个话声从精舍里传了出来:“告诉他,要快一点,老爷不能在这儿多耽搁。”
沈振东一连应了好几声,门开了,他才直起腰转身而去,他走了,很快地隐入夜色中。
郭六爷从树上腾身落下,比一片落叶还轻,真可以说是点尘不惊,他落在精舍前,当即轻咳了一声。
咳声方起,只听精舍里有人喝问道:“谁在这儿咳嗽”
郭六爷应道:“是唐领班么,我喉咙有点不舒服。”
“大胆”
一声沉喝,精舍门又开了,唐子冀满面怒容,当门而立,两道犀利的眼神直郭六爷。他一见身穿黑衣,头戴宽沿大帽的郭六爷,一怔叫道:“你是”
郭六爷微一抱拳,道:“江湖草民,见过唐领班。”
唐子冀满脸诧异色,目光一凝,道:“朋友是唐子冀当年旧识中哪一位”
郭六爷讶然说道:“唐领班怎知我是唐领班当年旧识”
唐子冀道:“朋友一句一个唐领班,唐子冀已经不任领班多年,而朋友仍以旧识称呼,足见朋友是唐子冀”
郭六爷倏然笑道:“多年不见,唐领班高明不减当日,不错,我正是唐领班当年的旧识,不知唐领班还认得我么”
唐子冀不愧是经过大风浪,磨练十足的老江湖,再说他也干过几乎半辈子的大内侍卫,面对这种明知不是好来路的不速客,他能镇定,能神色自若,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只听他道:“唐子冀知交遍天下,多年不见彼此也都有所改变,请朋友恕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朋友是当年旧识中的哪一位。”
郭六爷笑笑说道:“这也许是实情,唐领班还记得当日贝勒府郭璞否”
唐子冀一怔睁眼,震声说道:“怎么,你是”
郭六爷抬手摘下大帽,含笑说道:“唐领班请看看,眼前是否当年郭璞”
郭六爷除了唇上多两撇小胡子,人微微显点老之外,可说没什么大改变,唐子冀神情猛震,脸上大变,往后退了一步,失声叫道:“你果然是”
郭六爷淡然一笑,道:“难得唐领班还认得我。”
就在这一句话工夫中,唐子冀已恢复平静,垂手欠身:“唐子冀见过郭总管。”
也不知他是镇定过人,还是老奸巨滑,说起来应该两者都是,郭六爷受了他一礼,却含笑说道:“唐领班,如今的郭燕南只是个朝廷叛逆,江湖草民,已不是当年贝勒府总管郭璞,唐领班这是折煞郭燕南。”
唐子冀表现得激动而热络,更诚恳,道:“郭总管,您说这话那是打唐子冀的嘴,要不是当年郭总管的提拔,唐子冀焉有今日,这恩德多年来唐子冀未曾片刻或忘,郭总管,多年不见了,您安好”
郭六爷道:“托唐领班的福,我尚称粗健,唐领班如今是”
唐子冀赧然而笑道:“您别笑话,唐子冀蒙圣恩,获天眷,如今是伴驾。”
郭六爷“哦”地一声道:“一如当年之海爷,我为唐领班喜,为唐领班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