榘报告:“报告首长,各部命令都收到了。”
陈士榘一皱眉,显然是在思索着这突然的军情。他为了早知道个究竟,就向着村西通向师部的大桥边走去。
他边走边想着:“我沭河沿岸地区数千汉奸太可恶了,早就该收实他们了现这里的双减正在更深入地开展;不太彻底的村子正在煮夹生饭,应该继续深入;没开展的村子正要开展。老百姓是粮谷入仓,无不欢欣鼓舞,到处哼唱着:明朗的天空,明朗的海洋,在太阳光辉里放出银样的光,这就是自由的海滨祖国的边疆部队正在紧张地练兵,随时准备开赴这个敌占区打击他们”
陈士榘想到这些,感到情况突然,可是,因为作战是他的天职,他的脑子象筛子一样,本能地过滤着所有应该避免而沒有避免的损失。
“是的,就是这样”陈士榘反复地考虑后,肯定地决断着。立在桥头,张望着沭河两岸,口中喃喃地说了句:“打狼不死,被狼咬呀”
前面一股尘头飞扬,两匹战马飞奔而来。警卫员林子,这个机警的小战土,跑步迎了上去,把手一扬,喊道:“通讯员首长在这儿。下马”
两个通讯员勒住马头,跳下战马,一个牵着马,一个紧张地跑到陈士榘跟前,行了军礼,将一份情报交给陈士榘。
陈士榘打开了书面情报,急速地看着,脸上呈现出一点紧张的表情。回头向师部急步走去。
师部北墙上,挂满了军用地图,保密帘巳拉开。罗政委、陈代师长、黎副政委、肖主任和奉命来到的曾国华、符竹庭、老六团和骑兵连的干部,已在等候着命命,在判断着敌情。
“情报又来了”陈士榘一进门心急火燎地说了一声,所有干部便向他围了过来。
陈士榘刚要把情报交给我八路军一一五师政委、山东军区司令员罗荣桓,罗政委小声地说道:“士榘,你念念吧”
陈士榘将情报迅速地展开,用洪亮的声音大声地:“郯城的鬼子和伪军还在醋大庄”
罗荣桓一拳打在桌子上,气愤地说:“欺人太甚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只有消灭他们才是”
“是的马上出发。”陈光师长果断地命命着。
“请军区和师党委允许我率骑兵连先完成急速包围切断敌人逃窜的任务。”显然陈士榘也已在十分焦急了。
“士榘同志”罗政委略一思索,关怀地看着陈士榘,“本来我不应该这样决定,但是今天,”他看了一陈师长和黎副政委,只见二人略一点头。罗政委接着说下去:“今天却非这样决定不可,你就去吧”
“罗司令员,我可以走了吗”陈士榘着急地请示道。
罗荣桓政委向陈光看了一下,又向陈士榘略一点头,陈士榘急急地跨出门去。
“请慢一点”罗政委紧跟在陈士榘身后,送出门外叮嘱道,“陈参谋长,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老百姓,万一有什么不幸,切记要镇静,不要太冲动”
“放心吧,老伙计”陈士榘紧紧地握了一下罗政委的手,“请您相信我士榘的理智”
“好祝你成功”罗荣桓政委向陈士榘说道。
门外警卫员早巳把马备好,这是他的老习惯,每当首长有任务的时候,他总是把所需要的一切,预先准备的格外周到。他年齡虽然只有十九岁,但已是一个身历百战的老战士了。人都称他为“小鬼头”。
陈士榘飞身上马,急驰到六团操场,向骑兵连一挥手,骑兵连长一声命命:“上马前进”随着这命命的声浪,激起了暴雨似的马蹄声,整个骑兵连象一股大海啸,冲向大路上。尘土飞扬,二百余人马向醋大庄方向极速而去。
第五章惨绝人寰
陈士榘的心象奔马一样地在驰骋。想着面前的一场战斗,想着即将拿到手的胜利。忽然他的心一翻,一阵惊恐起来,思索着,回忆着那那里比亲人还要亲的老百姓:“快快快快投入战斗,只有赢得时间,才会取得胜利,才能保住双减工作队的同志们以及群众的安全”
战马嘶叫,二百多人马,驰上醋大庄四围的村边,扼住了敌人的退道。
可是呈现在眼前的沭河两岸,已是一片熊熊大火,浓烟冲天,陈士榘已制定敌人可能正要逃窜或已经逃窜。不能再等,一声号命,战士们扬马举刀,从宽大的正面压到村边。猛然间,骑兵钻入了火海,埋入浓烟之中。
晚了半个小时之前敌人巳经逃窜,扑了一个空
醋大庄四边的村落一片惨景,令人胆寒。
火势有的地方奄奄将熄,有几处熊熊正旺,全部的村子一片火海,草垛、房屋都在燃烧。牛啊,猪啊烧得冒着油泡发出吱吱的响声,散发出刺鼻的苦涩和腥臭难闻的气味。
哗哗啦啦房子一个个塌了架,伸出一股股带星星的火舌,夹在浓烟里,一旋一旋升到高空。
此时此刻,只见烧伤沒死的猪狗怪声地在惨叫。全村沒有一个人救火,也沒有一个人嚎哭,他们全身绷得象木头,紧握双拳,怒瞪着双眼,看着眼前无情的烈火吞噬了他们可爱的家园。
“同志们快”陈士榘翻身下马,手一挥命令一声,“一排警戒,其他人下马救火”
于是,二、三排战士纷纷拴好马,一齐向这无情的熊熊大火冲去。
陈士榘冒着浓烟烈火,各处查看着被害的情况。村边大场上,摆着几个人的尸体,每个尸体却都沒有了头。在这垛尸体周围,狼藉地倒着二十多具被害者的遺体,有老头,有小孩,绝大多数是妇女。看的很明显,这些死难者是想扑去救自己的亲人,或替亲人去死,或是去拚打而被乱枪狂射杀害的。
这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妇女,只穿一条花裤衩,被开开膛破肚,肠子拖出十几步远,披头散发,两手紧握着拳,象是在厮打拚命时被杀害的
在离二十步远的井台旁,躺着一个女婴儿的尸体,沒有枪伤,也沒有外伤。显然是被活活摔死的。他离开了亲爱的妈妈,妈妈哪里去了她的命运怎么样
陈士榘向前走了几步,转到场边,一眼看到的是更为触目惊心的场面。只见场边的大树上,用绳子扣着,吊着血淋淋的十一个人头。这些被害的人头,个个咬牙瞪目,怒气冲天,标志着他生前的仇恨。这仇恨并未人走而了却。人头旁边,悬一块大木板,上写了九个字:“穷鬼,这是双减的下场”
gu903();陈士榘气愤得双眼冒出火来,他转回身走到尸垛旁。只见这些惨遭屠杀的尸体旁,一大堆火炭,一个老在爷的尸体,倒在火里,肚子以上仍旧和木头一起烧着,只剩半截的胸膛和染满了黑血块的老皮腿脚了。仔細看旁边还有一个幼儿,被烧焦了的骨灰,在冒着最后的一缕青烟,一条半截小手伸在火堆外面。从手的大小看来,这孩子也不过四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