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你简直是他瞎了眼。”
黄月英懒得理会他了。张宅位于雕版铺子的后方,不算寒怆,但远远不及吕布的别业。
那小伙子走到一间不大的房间,敲了敲便推门而入:“张公子,有位黄月英姑娘拜访”
话还没说完,就闻暴喝:“谁准你进来了”
暴喝中有抹惊惶,小伙子瞠目,见到木版迎面飞来,他闪身一躲,可顾不了后头的姑娘了。
“这是待客之道吗”朱皓不悦道,立于黄月英身前轻易捉住那块木版。
“黄月英”张彦面容发青,显得有几分激动,还有几分心虚
整间雕版房相当凌乱,墙上悬挂一排雕刻刀,很眼熟,是当日黄月英雕版房里所有的雕刀,角落是各罐颜料。面墙的桌上是一块块分解的木板。而她的那张草图发皱的躺在桌角,显然被人前后研究过多次。
“为什么”黄月英喃问。
“月英姑娘”张彦的脸色像是数日未眠,青胡生于下巴,甚至从他身上发出一股异味。
“你是雕版师傅,不是吗”她痛心道:“我真以为你是个好的雕版师傅。”就算拿到了他的彩版画册,仍然抱定只是巧合,即使上头的图案与她的草图雷同,她依旧倾向于相信他。好不容易。她遇上了一个可以分享版画经验的同行,而他却做了这种事“我”张彦神色闪过多种,最后试图挤出扭曲约笑意。“你是雕版奇才,怎么明白我这种小小雕版师曾做过的挣扎从小,我就喜欢雕版,付出的心力必定胜你数倍,但无论如何多努力,也只能当个雕版插画的小师傅,我钻研雕版,但却从未想过版画之中也有彩版,我胜人能雕能昼,却依旧还是个小雕版师,但你不同。”他的双目通红却炯炯发亮,急步上前。
“你不一样。你的巧思令我折服令我妒忌,我们同样是雕版师傅,却拥有不同的机运。但你要想到,你是天才,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女性,成就终究有限,倘若你的夫婿也是个雕版师傅,那结果会不同。你我的名字会流传在版画史上。”他伸手欲执她的心手,却遭她避了开。
“我们”她皱起眉。
“你年逾二十了。不是吗纵然再有成就,一名女子最终还是须要丈夫,而你已非清白之身了吧”他眼里闪著狂热,是对版画的狂热。他注意过那姓吕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难以置信的独占欲,她要还有清白,那就见鬼了“我的人是给了他。”黄月英忽然微笑。“不论我是不是嫁给一名雕版师,都无损我雕版的能力。张公子,我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无法明白你的所作所为。如果你愿意,你大可来讨教,我愿倾囊相授,纵是你自个儿开派别。我也不在乎。如今,说这些都是白费了。我只想告诉你。过不久。你会从版画界消失,没有张派没有张彦这号雕版师。”
“你要报复我”他抽气。“明明有好处的,为什么你不肯你要愿意,你也可以再同那姓吕的藕断丝连,你可以让我戴绿帽子,只要你我同心在版画之上,你可以保有你的情人。也能在版画大放异彩,何乐而不为我会画会雕,远胜任何雕版师傅,我可以画,你可以雕,这有什么不对”这是最好的组合了。她不懂吗黄月英依旧是笑,从地上拾起他新出炉的画册。她直视他。
“我从没说过我只会雕,黄月英会雕会画,”她看著张彦愀然变色,平静道:“还会印。我的作品由我雕、由我画由我印,我不需要任何人来辅助我。我没打算毁掉你,但如果你再仿我的手法,迟早你会成为一个什么都雕不起的雕版师。”
张彦心中默然。
“你的作品我看过了,”她摊开来对著他,确定他的眼停在她的版画上,才锵铿有力地说道:“粗糙凌乱,没有美感,甚至连精细都谈不上,现在你的版画是新奇,过了一段时日会成为劣品。”事实上唯一可看的首幅山水画,初看时确实很生气,现在却觉他相当的愚蠢,蠢到不愿再气。
“我”他被黄月英的话刺痛了。他缩了缩肩,沮道:“我再怎么分版,还是分不出那种感觉”他小声的说道。
“那是当然。你只拣现成,不走我曾走过的路。如果你真喜欢版画,那就请不要污蔑它。”
“你你懂什么”张彦忽然恼羞成怒。
黄月英轻哼了一声,神态是全然的认真。“你曾问过我,我雕刻的器具有哪些,我尚未回答完。”她的十指并伸面向于他。再道:“良工,手指皆工具,指肉捺印者别指甲。指尖有别于拇指,除用刷子外。指肉捺印会有柔和之效,指甲则挺硬,色彩亦是深浅不均,由此别出各种色调与阴阳向背。淡淡浓浓、篇篇神彩、疏疏密密由此而生。我之所提只是其一,是我多年来尝试下的成果,你可以思考,但不必全仿。仿之则失真。版画的世界不会只限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张彦见其说完,便就要走,丝毫没有兴师问罪的样子,故而诧然叫道:“月英姑娘”
“我只能言尽于此了。”黄月英摇首:“再多的,只能由你自个儿领悟学习了,怜儿,咱们走吧。”她不待张彦说话,先行离开张府。
“如果是我,我会要他得到报应。”朱皓追上她,说出自个儿的看法。他的说法还含蓄了些呢,要谁敢偷他最珍贵的东西,他会要对方求生求死皆不能。
黄月英不耐地揪了他一眼。“可惜我不是你,朱皓大人。你尽管去报复吧,报复每个对你不利的人,我只庆幸遇上的不是你,而是温侯。”她上了马车,朱皓愣了会,见巧儿悄悄掩嘴笑著,他忙跳上了马车。
“你庆幸我倒为主公感到可怜呢”经此一回,要他痛下杀手也下不了了。
朱皓的目光调至黄月英不出色的容貌上,坦白说,他所遇过的女子真的没有像她一样,多半是等著他,将全副心思搁在他上头的温驯女子,他感到满足而理所当然。
如今,并不是说他认同了她,而是有点感到新鲜吧“但,我还是同情主公。”他喃喃道,接受了黄月英女飘来的一记白眼。
第二十一章:雌雄巧答互议论,你来我往不服输十四
半夜时分,一名男子悄悄地行运到雕版房外,那里是黄月英的房间,看身影却不是吕布,但何人又是敢如此大胆,在此时此刻来到他们共同的房间外面
那男子的眉头深锁,轻步移至主房窗畔,侧耳倾听里头轻浅的呼吸声。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面容显得痛苦而犹豫,但随即咬牙轻推雕版房门。
通常,这个时刻他的主子在睡,而黄月英则习惯地到雕版房雕刻。
房门一开,他的目光立即锁住中央紧闭的房门。他相当了解她的习性。有时怕吵醒了他的主子,所以阁上二者之间相连的门。他的眼又调至背对他的女子身上。
她身著绢衣,披著吕布的外衣,一头长发随意扎了起来。有时,他会守在门外,听著里头一刀一刀雕刻的声音。她喜欢自言自语,喃著不著迸际的话,更有时。他的主子会从主房过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陪著她雕。
起初,他不懂。不懂他意气风发,英名正盛的主公怎会看上这样的女子他的主公是天下间最出色的男子,不光是他头上所带的光环,尚有他本身的气度,他手下的八十万大军,但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挑剔他,他的主公却爱上了那个黄月英,那个南方霸主刘表的侄女
很明显的事实,却没有人注意到。大伙都以为温侯爷是新鲜、是好奇这样的女子,所以迷恋她,但他看出来了。
从那日温侯爷发现她名唤黄月英之后,奇异地沉思了很久。当时他曾问温侯爷,是否要靠岸让她下船,另觅女子上船,温侯爷只说了一句:他等她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