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猜错了。我不是帮晋阳县来剿你们的,我要你们跟着我混。”
此话一出不止李存和王发等一头雾水,连虚云、厚朴和紫苏也不解了。这位尊神的小庙远在颜州的长兴刘家村,都要自身不保了,难道还想当他们的神,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李存小眼珠子转了几转,哈哈笑道:“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诸位也是一方豪杰,来来来,随我去痛饮几杯”
李存的手一挥,命令喽啰们去为虚云和厚朴松绑,他二人却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只稍稍用力麻绳就被挣断了。其实李雩给他们系的是活结,还暗示过他们,可被凡人制服住实在太丢人,厚朴和彬郎有心要露一手。
喽啰们目瞪口呆,李存则眯着眼看着他们几个,就像饿鬼见着了一桌香喷喷的美酒佳肴,却不归他享用,心里有一只小猫挠着。
李雩也不怕他有诈,收回了小刀,并招手示意紫苏过来。
李存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本来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用缓兵之计,但既然对方展现出了诚意,便不顾王发的反对,笑嘻嘻地挽着李雩的手臂走向一栋木板房,这简陋的房子上悬挂着一块匾,上写“聚义堂”三字。
这座只是用木板胡乱拼成的房子比一路上看到的茅草房要好一点,可也仅止好一点点而已,大厅甚至坐不了十个人,李雩四人和李存、王发,再加上两小喽啰进来,其余的人就只有站在了外面,他们还嚷嚷着似乎有些不放心。王发出去安抚了一下,这才安静下来。
李存拱了拱手问:“敢问四位是附近哪座山上的大王在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几位”
虚云几个扑哧一笑,李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露了怯。
李雩瞪了他们三个一眼,清了清喉咙说:“在下颜州长兴李雩。”
王发又回来了,正巧听到这句惊讶地说:“那么远那里也乱了吗看来这老马家的江山真的要玩完啊”
“你们的势力已经扩展到瓮山来了吗”王存也有些啧舌。
虚云几个拼命忍住笑,李雩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是啊,是啊我们是来告状的你们听说过五庄观吗”
“没有。”李存的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从来就没听过匪去告官,告状也应该在颜州告,京城在远江以北,他们却南辕北辙地到了蜀州,问一个道观更是莫名其妙。他们中一个象是白衣秀士,一个是道士,还有童男童女,李存委实猜不出他们的来历和意图。
看出了人家不信,李雩暗叹自己也变得迂腐了,连句谎话也不会说,只好又透露说:“我们那里的县老爷也得晋阳县一样,他在那里开了许多ji院、赌场、药店,把那里整得乌烟瘴气。”
“哦,是这样,这么说来那里一定比晋阳繁华了。”王发居然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李雩有些意外,又解释道:“比晋阳还是好一点,如果不是今年遭了灾倒还是能吃碗饱饭。”
“敢问长兴的税赋占收入的多少”
“大约三成。”
“三成”一个小喽啰跳了起来,羡慕地说,“你们可真幸福,我们晋阳这么穷的地方还收五成呢”
李存拂袖而起道:“看起来你们还是读过书的,怎会如此不晓得事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造反我等只要每天有野菜稀饭吃个半饱,就断不至于逃到这里来你们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劝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别给自己的乡亲们添乱了真的把他告倒,换一个晋阳县这样的长官,你们保准会哭死”
万万没料到山贼会为官府说好话,却深度怀疑他们几个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了。
王发和小喽啰们也是同样的观点,马上随声附合起来,七嘴八舌竟然到了要赶他们走的地步。
“旱灾你们应该怪老天爷,与县老爷何干”
“只要能让老百姓过得好,便是好官,你管他钱是哪里来的”
“老大,我们是官逼民反,他们是刁民,我们绝不能得他们混在一起”
虚云的个性最是耿直,拍案而起,怒斥道:“你们还有没有是非观念什么钱都是能用的吗照你们的说法,偷也好抢也好,只要能赚到钱就行,就跟你们似的吗”
这句话一下子刺激了他们敏感的神经,本已把酒言欢的两拔人又剑拔弩张起来。
“他把朝庭发的赈灾款都给吞了”紫苏大声说,女孩子高八度的尖叫盖过了嗡嗡的争吵,“我们不是绿林中人”
两方人都静了下来,瓮山人警惕地看着他们,李雩叹了口气说:“我们也不是官府的人,你们放心。”
老百姓们要求的都不高,只要自己能吃得饱穿得暖就以为天下太平了。在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情况下,仁义道德都是奢侈的。人们不会想到庙堂之高,今天都过不下去,也顾不得虎视眈眈的外敌。
他们都成了山贼,却仍然指望着崇德帝快点死有明君出,把晋阳县抓起来,然后还可以招安,又恐怕与真正的匪徒有了交集会断了退路。他们都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不会随便相信几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见老大一发作便也用他们的方式表达着抗议,体想要鸠占雀巢。
至于李存,他当然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把山大王的宝座让出来,最开始只想招贤纳士,见打不过他们便只好放低姿态,但最终是不会肯屈居人下的,总归会找个由头把他们赶走。
李雩知道李存的那点小心思,他喜欢他的滑头,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镜子当中的自己。如果遇到的是别人,李雩也许会在心中说一句“夏虫不可以语冰”便匆匆而过,可面对着镜子当中的自己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不错,我们老百姓只要有个好地方官就行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全国所有的地方都这样干,这个国家岂不是就完了我们的国家好在够大,这里受了灾,又可以从那里调物资过来,本来我们颜州是鱼米之乡,理应供给其它贫困地区,可是占了风水宝地却不事生产,就不能上缴国库,国家没有钱就不能照顾到象蜀洲这样的穷地方,再加上贪官污吏所以才会雪上加霜。等到我们国家积贫积弱时,外强就该来进犯了,到时候不要说吃饱饭,就连生存都成问题了”
gu903();李存一点儿也不为这些大道理所动,冷冷地说:“那你在告倒长兴县令之前最好先想一想以后老百姓怎么过日子,也不知道已经七十六的老皇帝会再派一个什么样的新县令下来。就算来的是个好官,也变不出银子,如今大华国的税可不低。大话谁不会说,没钱什么事也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