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听见,丢死人了,他上了岸一边穿衣服一边直摇头。
一只黄羽毛红嘴巴的才学飞的小鸟似乎也犯了和李雩同样的错误,它想要落在这截藕上歇歇脚,一下子掉进了水里。它惊恐地用翅膀拍打着水面,尖声大叫着。
“和老子一个囧样”李雩起身要走,终于还是转了回来,拿起那根树枝伸进水里,小鸟的爪子死死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李雩把树枝放在了地上,那只小鸟的羽毛湿了一时之间飞不起来,名符其实的落汤鸡惊魂不定地发着抖。
“算你这鸟儿运气好,看在难兄难弟的份上,不吃你了,走吧”他对这只没有三两肉的小鸟豪爽地说着,这样的大发善心在十七年的人生中绝无仅有,听起来就像是对仆人施恩的地主老财。
“你怎么了哇,你的头发怎么湿了掉进水里了吗”桂嫂拜了神,正要回家,看到李雩惊讶地问道。
李雩心有不甘地指着水里的那截藕把经过说了一遍。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药师爷不记小人过李雩,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对神不敬,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赶快跪到药师爷前承认错误,说年幼无知以后再也不犯了”
这时才记起那尊童子雕像,心中有些后怕,又不想在桂嫂面前露了怯,转头看向水里。水中有一个少年的倒影,皮肤又黄又黑,小眼睛大鼻子,还一脸的青春痘。在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子是刘迎春,后生就要算是刘贵了,虽说他自称是帅哥,心里知道比起刘贵差远了。
唉,娘亲只有三点不好,一是死得早,二是不会取名,三是造人的技术太差。
李雩正在失神,有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倒影快速地在水面上掠过,李雩抬起头却看到除了桂嫂一个人也没有,东张西望了一阵子奇怪地问道:“桂嫂,你看到了吗刚才有一个人从这里经过,一眨眼就不见了。”
桂嫂以为他又不耐烦在岔开话题,瞪了一眼接着说:“你呀,别不信,药师爷的香灰很灵的,上回呀,着火了”
李雩扭头一看,西北角有浓浓的黑烟升起,不好,那里是祠堂他顾不着桂嫂,趿上鞋子飞快地跑了过去。
远远落在后面的桂嫂不会知道,刘家村的祖宗牌位他根本就无所谓,可是蔡九那个混蛋说他的宝贝棉袄上蚤子太多,不肯放在家里,锁进祠堂柜子里了,那才是最最要紧的呀
当李雩跑到祠堂时,田里干活的人们早已经回来了,一个个提着水从他的身边急匆匆地经过,站得老远仍能感到热浪一阵阵地袭来。
年轻人在救火,老头老太太帮不上忙只有在一旁干着急。
“这么大的火,咱们老刘家的族谱毁了可怎么办”
“族谱不是和大家凑的修桥的份子钱一起放在木匣子里了吗”
“是啊,钱倒是可以再挣回来,族谱可没有备份的”
七大姑八大姨的议论在李雩听来只相当于耳旁风,他心急火燎地来回踱着,火势已经小了一些,可是象这样下去,等火灭了只怕他的宝贝棉袄也已经变为灰烬了。
哪怕可以睡在小庙里,难道就不出门了吗
一定要把我的棉袄抢出来
是我自己从火里抢出来的,蔡九也没有话说,赌账两清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李雩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火场中,身后是一连串的惊呼声。
大家还以为他是去救火的,谁也没想到一个平常没皮没脸的小无赖能够有如此的英雄气慨,那些善良的村民对他刮目相看,几个女人眼眶都泛红了。
少年英雄,了不起啊关键时刻见人心我们全都看走眼,太对不起他了满天的神佛保佑他吧
李雩进到祠堂后,浓烟把他呛得直咳嗽,眼睛也熏得睁不开。他有些后悔了,虽然棉袄要紧,可搭上一条小命就太不值了。
李雩拍熄了衣服上的火苗,回过头一看,也不知道怎么不要命冲进来的,似乎身后的火比祠堂里的更大。不管了,既然拼死拼活进来了就没道理空着手回去
他走到墙边的柜子旁,上面有一把大锁,得要找个工具把它砸开才行。他的眼睛四处逡巡着,眼光落在了香案上的一个大木匣子上,亲眼看见村长把份子钱放进去的,如果我把它搬出去,人们是不是多少会意思意思随便给一点岂不是比那件破棉袄强多了它里面还有刘家村的族谱,可比钱更加珍贵,抢出去后人们应该要怎么感谢我呢乖乖,这一生一世都不愁吃喝了呀
想到这里,熊熊大火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这个祠堂简直是一座宝山啊李雩得意地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走过去细细抚摸着木匣子上精致的云纹。
正美着,一根烧得一半都变木炭的横梁带着火舌重重地砸了下来
李雩的头重重地痛了一下,痛得想要大喊却喊不出来,别提多难受,恍恍惚惚间,祠堂里里的大火一点儿也不热了,眼睛也不熏得难受,只是身上有些轻飘飘的。
这是怎么了李雩心里正在纳闷,眼前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穿过火场径直地走了过来,大火似乎伤不了他们分毫。
等到他们走近,李雩才看清楚,他们一个穿黑一个着白,脸色都苍白得可怕,头上戴着尖尖的帽子上分别写了四个字。李雩只认识其中的三个,分别是“一”、“财”、“了”呀,是“一见生财”和“你也来了”。
李雩的喉咙发干,全身僵硬,一动也动不了,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吗莫非世上真的有鬼他们来了,是不是证明证明证明我已经死了吗
二人居高临下随便打量了李雩一眼,又对视着点了点头,一副枷锁落在了他的头上,紧接着双手被牢牢卡住,黑无常就像牵着头牛一样转身就走。
李雩还没有反应过来,重重地摔了一跤,摔跤后他倒清醒了,大叫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心里明白,还装什么糊涂”跟在后面的白无常破锣一样的声音说道。
李雩的心往下一沉,回过头刚想骂几句却看见自己趴在了木匣子上,脸上犹自挂着诡异的笑容,一根横梁压在头上,鲜血从后脑勺上汩汩地流了出来。
李雩坐在了地上就像一摊烂泥,心想完了,看来这回是真的死了,难怪一大早左眼皮就一直跳,原来今天是自己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