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上对刘洎行刑的日子。正在感伤的长孙无忌,却禁不住顺便也为刘洎伤感起来。
好在李世民自昨日起已罢朝,明日是否真会对刘洎行刑,不得而知。
落叶一般大小的雪花落到长孙无忌面上一颗,一片冰冷。长孙无忌感到心中也是一片冰冷。感伤他似乎向来不是这样的人,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变得儿女情长起来
迎面走过两个人。那二人大概没想到大雪天在此吹冷风落寞伤神的人会是长孙无忌。等凑过来时才发现,一时避让不及,只好向前躬身行礼。然而一转身,二人面上却不由挂起不屑与讥讽。
这些日子,许多人格外亲近,也有不少人格外冷淡。自刘洎被定死罪,长孙无忌渐渐感到周边的变化。敬而远之,是大多人态度。
长孙无忌识得刚才走过来的二人是飞骑队的薛仁贵与王方翼,值守晋阳宫卫。
瞥了二人一眼,看到王方翼眼中的讥讽,长孙无忌心中大是不悦。王方翼出身太原王氏,怎么说也是太子妃的堂弟,无论如何都应与自己同气连技,连他对自己竟然也
“也是褚遂良这小子,太心急了些。”长孙无忌一面走一面心中暗自埋怨。胖胖的妇人面上团团的浮起一丝自嘲。再有人向他打招呼,干脆只当没有看到,一路向前,径直往大兴国观而去。
大兴国观是座道观,在晋阳宫南潜丘。步入大殿,长孙无忌向太上老君默默行礼,微闭双目,想要虔诚地祷告。
“阁下印堂发暗,近日必有大祸临头。”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公鸭一般的嗓音。
长孙无忌吃了一惊,睁开双目回转头去看,见是一个道士正笑嘻嘻地看向自己。
那道士看上去年岁不大,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却留了一脸乱蓬蓬的大胡子,基本看不到面目。只一双眼眸,星辉一闪,极是犀利,一眼便已看穿心底。令人不自觉得抓紧外衣,似是一不溜神连外衣也会被他夺去。
长孙无忌此时便不自觉地将双手护在了胸前,怔了一下,说道:“道长是在跟我说话”
“这儿似乎没有别人。”长了满脸乱蓬蓬胡子的小道士眼珠转了几转,突然一笑,说道。
那笑容透着几分滑稽,又透着几分从容。
不知为何,见了那道士的笑容,长孙无忌突然松弛下来,刚才的感伤情绪一扫而空。向四下里看去,果然并无他人,便饶有兴趣地向那满脸乱蓬蓬胡子的小道士问道:“你可知我是何人,怎说我大祸临头”
“小道学得几招麻衣神相,看人极准。阁下虽位极人臣,却不知进退,不日便有大祸临头。”满面乱胡子的小道士捋了捋颌下乱须,眼中精光一闪,高深莫测地说道。
“不知进退”长孙无忌脸色不由一沉,似是触动心事,怫然不悦,言道,“老夫一把年岁,也算是见多识广,怎会不知进退”
“年岁长且见识多,不知进退才更加可悲。”乱胡子小道士并不害怕,反而肆无忌惮地盯着长孙无忌,笑嘻嘻地道。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说道:“你且说说老夫如何不知进退”
“阁下可知伊尹,霍光故事”乱胡子小道士盯着长孙无忌,越发肆无忌惮,摇头大笑。
“伊尹、霍光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儿,还是不学诗书,他二人岂会不知”长孙无忌没好气地说道。
“即知此二人,阁下且说说此二人如何后人该当如何评价”乱胡子小道士炯炯地看向长孙无忌,一幅无所畏惧。
“自然是良相。为国为民皆有大功,乃是千古垂范。”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么说他二人乃是阁下的偶像”乱胡子小道士用词古怪,突然连声干咳,转口说道,“咳咳,看来阁下对他二人十分崇拜了”
长孙无忌点头称是。
“然而,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弃昌邑。此二人对于其君主来说,却不见得是什么好臣子。”乱胡子小道士突然话锋一转,不知死活地冷声笑道,“虽然二人担了千古良相之名,却做出不臣之事,以小道看来,不过一权臣耳”
“权臣”长孙无忌猛然倒抽一口冷气,一个激灵,怔怔地愣住。望向乱胡子小道士,半天才回过神来。
盯着胡子小道士乱蓬蓬地胡子看了片刻,长孙无忌突然古怪大闪,笑眯眯地说道:“小真人见解果然高明。在下拜服不过,以道长之见,谁才算得上良相在下应当推崇何人才是”
“这个嘛。嗯,嗯。”乱胡子小道士清了清嗓子,却哑声说道,“自古以来良相实多,管仲、萧何不说,便是我朝之中,房相便是数一数二的良相。”回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道戏谑笑意,继续说道,“还有个叫做长孙无忌的司徒也不错,但他若能谨记长孙皇后之言,克已守礼,也不失为良臣名相。只是”
“只是什么”长孙无忌笑着追问道。
“只是刘洎一事处理得实在不大高明。”乱胡子小道士瞥嘴笑道。
“道长说得极是。”长孙无忌眼中笑意更深,似是忍俊不禁,呵呵一笑道,“不瞒道长说,在下正是长孙无忌。还要请教道长,刘侍中一事当如何处理才算妥当”
“刘洎一向书生气重,疏狂成性。说话有些狂妄,才学却是有的。俗话说得好:宰相肚中能撑船,长孙司徒肚中难不成还容不下一个书生”乱胡子小道士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中却已变了声调。公鸭嗓音不经意间却变成清脆悦耳。
“谨受教”长孙无忌连连点头,说道,“老夫这就去向圣上为刘侍中求情。”
“司徒果然雅量。”乱胡子小道士闻言大喜,长身一揖,向长孙无忌说道,“小道在此先行谢过。”
长孙无忌突然放声大笑,也不推让,大喇喇地受了一礼,笑道:“刘洎有你这个朋友,也算是他的福气。”
乱胡子小道士也不由嘿嘿大笑,知道长孙无忌已认出自己,刚要向长孙无忌再次谢过。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长好本事,给我相上一面如何”不知何时殿外悄然走来一人,静静地说道。
乱胡子小道士听了声音,却不由浑身一震。那声音极熟,他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来人是谁。当下,忙躬身一揖到底,不敢抬头去看来人,重又操着公鸭嗓哑声说道:“阁下气度非凡,一看便知乃是大贵之人,小道才疏学浅,不敢为贵人乱说,还请另请高明。”
不待说完,已急忙向殿外退去。
来人显在病中,猛咳几声,半晌才收住气,见乱胡子小道士已快退出殿外,轻声言道:“站住”
语气不高,却自有无限威严透出。小道士不自主地站下,回头去寻长孙无忌,却哪里还有有踪影
再回看来人,“小道士”已是不自主地汗如雨下,突然明白过来,今日之事,原来不是他骗长孙无忌落入圈套,而是被长孙无忌算计了。
“老狐狸”“小道士”心下暗叫一声。看来长孙无忌早已认出她是谁,一直不动声色,却不知何时暗中已通知了此人前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多情莫若无情
三清殿外稀落的飞雪不知何时已变作纷纷扬扬,不几时,地上已辅上一层银毡。
“圣上。”
“小道士”本想一脚踏出殿外,溜之大吉。怎奈看到殿外廊下列陈的卫士,只好乖乖回身行礼。
一阵冷风吹来,李世民又一阵大咳,直咳的双脸潮红。
gu903();杨悦转转眼珠,走上前扶李世民到大殿侧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