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
等到唐兵开拔,向白岩城而来时,孙代音赶忙派人去辽东城请降。
李世民好战,却非战争狂人,更非暴虐之君。
不战而能趋人之兵,善之又善,才是王者风犯。
白岩城请降,李世民自然乐得其成。
黄昏。
辽东城西门外,一排排尸体排开,足有二里见方。辽城一战,高丽兵死亡万余。唐皇仁义,准许家人认领战亡的兵士尸体。不少高丽百姓在尸体中穿梭,找寻着自己的亲人。
程孝义站在敌兵尸体旁,眼中闪出泪花。他颌下已有一把胡子,年近五十。这次应征入伍,却是做为一名医官。
他之所以千方百计也要随军出征,是因为他的父亲。三十年前,他与父亲随隋炀帝东征,父亲死在了辽东城下。只有他成为幸运的活着回去的二千七百名士兵中的一名。
这次应募,他有自己的目的。他想将父亲的尸骸找到带回家乡。
然而,父亲在哪里到了辽东,他才恍然醒悟,父亲死的地方,早已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与三十年前,遍野尸横的隋兵相反,眼前一排排尸体,却没有一个是他的父亲,尽是高丽贼兵。
他想纵声大哭。
不远处一队唐兵正在掘坑,不被认领的高丽兵将被掩没。程孝义作为医官,来此处的任务是坐防疫处理。
他一面指挥助手撒硫磺,一面止不住的落下泪来。
他的父亲当年或许被高丽人运到平壤,去堆了“京观”。圣上却在给这些高丽兵掩埋尸体
夏日的天光很长,程孝义回到营中时,已近酉时,然而天色依然大亮。
他看到刚好有一个玄甲小将从伤兵营中走出来。他认出那是圣上的六皇子蜀王殿下。每次战后,蜀王殿下必会亲自到伤兵营中查看,他已见过多次。
陪在蜀王殿下身边的是检校病儿官与管理伤兵的功曹参军。唐兵营中,检校病儿官每天必须到伤兵营中检校一次,这个制度还是李世民当年为“天策将军”时,建立的医治伤员制度。
程孝义双目痛红,还溢着泪光。不愿让人看到,忙低了头,向营边的一个小酒肆旁站下。
“伤臂者三百二十人,伤及骨者一百八十六人,腿脚伤者一百七十二人,不能行走者八十三人,重伤不起者六十人,死亡二十六人”程孝义听到检校病儿官正在向蜀王殿下汇报伤亡情况。
想到刚才看到高丽万余尸体,程孝义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快意。伤亡对比如此悬殊,足以令他心头出了一点恶气。
“轻伤者留做护理人员,重伤者皆给傔人看护一名。让医官务必尽心调理,饮食也要最好”蜀王仔细地吩咐着。
“死者可有安置”叮嘱完,蜀王又转头向身旁的功曹参军问道:“回殿下,死二人,已于城外掩埋。按照殿下吩咐做了标记。”功曹参军恭声答道。
“圣上有令,回归之时,务必将战亡者带回。这些都是我大唐勇士,决不能任其在异乡作孤魂”蜀王言道。
“是谨尊圣令”
程孝义已忍不住又涔涔泪下,心中却大为舒畅,有这样的圣君,勇士何须后顾李愔没有注意到身边这位医官的神情,与检校病儿官等人作别,转身跳上马背,正要离开。突然,坐下青骢“咴咴”,冲着一个方向咧嘴直叫。
原来酒肆边有一匹马也正冲着他的“青骢”叫唤。
“月光”李愔一见之下,不由失声喜道。
然而仔细再看,却又一阵失落。那马儿与“月光”神韵极似,却大是不同,毛色并非如“月光”那般纯正,白中杂了些不规则的灰黑点。
“若是毛色纯白,到是可与月光一般无二了。”李愔笑了笑,有些遗憾地道。
跨马上前,拍拍那马儿。那马儿见他前来,竟然不住的摇头摆尾,马脖子还在他脚上蹭来蹭去,甚是亲昵。
“这是何人的马,到是与我有些缘份。”李愔大笑。
突然看到那马儿头上的红缨,心中一动,这马儿套头的红缨络都与杨悦的“月光”一模一样。
酒肆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小厮,嘻嘻笑着说道:“这马儿的主人到是个黑得不能再黑的黑面郎君。”
“黑面郎君”李愔奇道。
“喏,他到里面吃饭,刚才还买了小的几个烧饼。”小厮嘿嘿笑道。
顺着小厮的手指,李愔果然看到一个黑脸人,正与一个高大的和尚坐在酒肆里吃饭。
那高大的和尚背对着他,看不清面目。黑脸人却是正好与他相对。
李愔看到,不由哑然失笑。那人实在太黑,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看上去年岁不大,却留了一撮怪模怪样的小胡子,只在唇上正中,到有点像宫中新流行的短眉。
正看间,凑巧那黑面人抬头,也正向他看过来。四目相接,李愔不由一怔,那人的一双眼睛极是明亮,星光一闪,震人心魄。
不知为何,李愔心头大震,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过去。那双眼睛太像一个人,令他魂牵梦绕的一个人。
那黑面郎看到他走过来,似是吓了一跳。忙低下头下,紧扒起饭碗,将整个脸几乎都罩在了里面。
李愔心中好笑,正要上前搭话,却见冯文瓒与一个卫士快马跑来:“圣上急召殿下。”
李愔回头看了一眼酒肆,摇了摇头,跟冯文瓒等人一起离开。
见李愔走开,杨悦才大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月光”,低声笑道:“幸亏给月光也化了妆。”
“月光”曾在蜀王府上“住”过些日子,爱乌及乌,李愔竟对“月光”十分友爱,每日亲自照料。而且,李愔每天跟杨悦一起骝马,“月光”不只与李愔相识,与李愔的马儿也是老朋友。
想起李愔教自己骑马,一起在霸河边上骝马的时光,杨悦不由眼前闪出那个朝霞中走出的少年的影子绿柳如烟,河水潺潺,那少年似笑非笑的眼神正望着她。
杨悦禁不住一时失起神来。
半晌,听到戒言轻声咳嗽,杨悦才回过神来。见戒言正忍俊不禁地望着她笑,不由脸上微红。
戒言虽然不言,杨悦却明白他的意思。最初她拜戒言为师之时,戒言将“青龙剑”送给李愔,自然大有深意。
“马儿反比人更明白些。”戒言笑着用手指醮了些茶水在桌上写道。
“明白什么”杨悦一呆,脸上不由更红,翻翻眼,急忙说道,“不是师父想的那样。”
戒言与玄奘法师从一开始便认定她与李愔关系特别。青龙虽是她的师父,如今青龙门却跟李愔交往甚密。
到底师父是因为李愔才照顾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才看好李愔
看好杨悦心中突然打了一个突。“看好”李愔,为什么自己用了这个词
看好李愔什么看好李愔是最理想的人选
杨悦心头一跳,那个位子的诱惑力太大了。李愔岂会没有那个想法她与李愔一起,他的心思到也了解一二。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烦心自己的事儿,早已将这些皇位争斗淡忘了。如今猛然想来,不由暗自皱眉。
李愔是她的朋友,自然希望他只有更好不会有坏事发生,然而他若真的争皇位,历史上明明白白太子李治的皇位坐得十分牢固,也就是说李愔必然失败
gu903();好在,自己了确心愿,从辽东回去,不久便要回到后世,这些事情不必再挂怀。想了片刻,杨悦不由赶紧甩甩头,让自己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