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阿阮娘子的哭声都望了过来,竟然不顾斯文,破口大骂,将阿阮娘子说得一文不值。
阿阮娘子已是怒极,如坠冰窖,唯有大哭。
杨悦听了早已怒不可遏,一杯酒泼了过去,骂道:“卑鄙无耻下流缺德带冒烟的混蛋王八蛋,找打”
中年书生大怒,想要向杨悦比拼。杨豫之与尉迟洪道在一旁站起身来,特别是尉迟洪道,铁塔一般,怒目圆睁,吓得中年书生打一个激灵,不敢出手,反而向众人言道:“诸位来评一评理,某有歌姬要送于友人,与他人何干”
古人大多不过将姬妾当作玩物,随意相赠不仅是常事儿,而且引为美谈。众人见那中年书生骂阿阮娘子,心中虽怒却也无话可说,唯有摇头叹息。
杨悦虽觉不该,却也无可奈何,便强压怒火冷眼观看。
不多时,来了一个武夫,样貌威武,看上去却比那中年书生顺眼了许多。杨悦见那中年书生如此待阿阮娘子,心想阿阮娘子跟了这武夫也比这无耻书生强上许多,便自嗟叹一声,不再理会。
阿阮姑娘似也认了命,已止住哭泣,看也不看中年书生一眼。随着武夫下楼去了,中年书生也跟着下去。
杨悦与杨豫之、尉迟洪道三人相对正自哀叹,突然听到楼下却又吵闹起来。
“你”阿阮娘子突然悲愤地怒骂道,“无情薄幸的人啊。老天,阿阮何其命薄如此。跟了这个无良子,转送于他人也就罢了。何又受此侮辱。
阿阮一人却为了换这一匹马儿。阿阮枉自生得聪慧伶俐,貌美如花,温柔多情,却只同值于一匹马,如一个畜牲一般”
杨悦听了阿阮娘子的悲叹,早已跳起来向楼下跑去。刚跑到楼前,却见阿阮娘子面如死灰,瞋目怒张,一头向门前的拴马石撞去
杨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却已晚了。阿阮娘子头顶撞到硬石尖上,立时倒地而死
第九十三章人道
杨悦在室中踱来踱去,难止心头怒意。
“这种人应该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千刀万刮凌尺处死也不能解人心头之恨”
众人听了叹息之余,大骂那无情薄幸的书生,却也没有如杨悦这般义愤。
富嘉谟摇头讶道:“那个薄幸无情之人虽然令人气愤,却也不是死罪,不至于此”
“不是死罪他诱骗少女,又无情抛弃,如今又惹出人命,还不是死罪”杨悦怒到极点,双目如火几乎喷向富嘉谟。
富嘉谟虽然吓了一跳,却也极委屈地说道:“私逃为妾,这是户婚律的律令。阿阮娘子即便是良家子,可是她与人私奔,与人为妾是必然结果。阿阮娘子被当姬转送他人也很正常。虽然阿阮娘子不堪受侮,刚烈如此,自杀身亡,令人叹息。但杀妾不过徒三年,更况阿阮娘子乃是自杀”
“徒三年”杨悦不解地望向李愔。
李愔虽然不忍,还是点了点头。
富嘉谟却固执地说道:“杀妾才会徒三年,自杀者,主家无罪释放”
“无罪逼死人命,却会无罪”杨悦已是出离愤怒,“早知道刚才打死他为阿阮娘子报仇”
李愔吓了一跳,忙言道:“千万不可。无故斗殴杀人者,绞。”
富嘉谟也言道:“手足斗伤,笞四十,公子打伤人,如果不是蜀王,按律应当笞四十。”
杨悦苦笑一声,坐倒在书案前。
“这是一个残酷的时代”
“不对”
“人性何在”
“人道何在”
杨悦沉默地想着,呆坐在书案前,默然无语
杨悦当然知道打架斗殴不应该被允许,任何一个时代都一样。快意恩仇只不过是“江湖”传说,如果真如武侠小说中那样,随意杀人岂不乱套。中世纪西方决斗被视为勇敢,但大唐法令明令禁止决斗、斗殴
令杨悦不能接受的是阿阮娘子的死,没有人来负责。
来到这个时代,杨悦一直处在“特权阶层”,只感受到这个时代的纯净自然的空气,谦谦君子的德操,贤孝仁德温良敦厚,诗礼书香几乎完全被这个时代所迷惑。感叹古人的道德诚不我欺。直到此时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是个“封建王权”的时代,有着他极残酷的一面。
他的等级森严,
他的礼教纲常,
他的男尊女卑,
一连几天,杨悦没有到出门,坐在武府后院东厢窗前,闷闷地思索,不理会任何人,也不想说话。李愔、杨豫之、尉迟洪道伦凡来找她,她都一概不见。杨夫人问她,她也只是皱眉不语。
“吃人”,这是个“吃人”的时代。杨悦想到鲁迅发出的怒吼。如果现在杨悦出门,她怕自己象“狂人”一样,会问“今天,你吃过人没有”。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想到五四时代,想到封建社会,想到以平等、自由、民主为根本的现代文明
直到第五天,杨悦怒吼一声,拍案而起:“我要改变这个时代”
坐在一旁的武眉儿,吓了一跳。这些天她一改活泼心性,乖巧地坐在房中绣着手帕,眼睛小心奕奕的观察杨悦。被杨悦的一声大喝吓得一哆嗦,手上被针扎到。这几天她想尽办法想逗杨悦出声,始终没能成功。见杨悦突然眉头尽展,大笑着冲出了府去,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杨悦在想什么,只知道杨悦高兴,她才会高兴
看到杨悦来,众人又惊又喜。
gu903();“我要召开大法会。”杨悦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