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已久的亚何半路拦截,打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转眼间一半兵力耗损完了。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他气得咬牙切齿。他在大帐里大发雷霆,找遍借口胡乱斥责部下。大家尽力与他保持几丈远的距离。军心不正,似乎没有人再愿与他合作。他成了唱独角戏的孤家寡人。
暴怒之中他发誓一定要强攻上山,取下林潇首级。要是捉不到林潇,起码,端走他的老巢也让他无家可归。正下令全军整装待发,打算乘虚攻取此关,就见漫山遍野插满彩旗,一片惊天动地的呼号。他走上前营哨楼,仰头张望直觉阵阵晕眩,心头绞痛无比,几乎当场吐血倒地。林潇正站在瞭望台上大笑:“孟云小儿,到底谁像兔子似的谁懦弱无比而今我们各三万人马,公平,是大丈夫攻上山来试试我等着与你一较高下”他们不知何时撤回山中的大营。
“给我给我立即集合,冲上去,取下那厮的头”孟云向军中大吼。毫无回应。每个人以漠然的表情望着他。“都站着做什么”副帅插嘴道:“大帅,只怕现在不是时机。士气低落,林潇那厮又不知准备了什么阴谋。若强攻,即使胜,伤亡也太大。我军必须从长计议。”
冷静下来,前后思量,他决心坚守几天,整顿之后再说。实际上是挂不下面子撤军。
这时天性跋扈的飞雪差点惹了祸。
孟云天天至阵前大骂,林潇按兵不动,下令不许出战。这丫头听着孟云叫阵,心有不甘,私自带领麾下的一千部将出战,结果被孟云撂于马下,差点丧了命。若不是众将及时禀报林潇,宁旭立时飞身上马出营相救,恐怕她就成了乱刀下的冤魂。
林潇气得恨不能把她斩了,在大帐里召集众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犯军令”“女儿想替爹爹分忧,那孟云竟敢辱骂爹爹”“混帐,你当军营是自家的花园你当战场是女孩过家家的游戏军令如山,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怎能把军令当儿戏不罚不足以惩戒来人,把她绑去斩了”众将好话说尽,军法可免,家法难逃。怒火中烧的林潇取来自己的马鞭,在众将面前不留半点情分地责罚自己的女儿。皮鞭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责骂声一刻不停:“不知轻重的丫头,只知争强好胜若不罚你,你就不知什么是错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来一气平日里没好好管教你,今日就惹出那么大的祸看我怎么收拾你”飞雪直直地立着,低着头,不躲开,也不呼救。换作别家的姑娘,早就撒开娇了。
众将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那么生气,都吓得不敢吱声。宁旭劝道:“将军,她到底是你的女儿,也已知错了。您就”“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飞雪立时涨红了脸,用怨恨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的父亲:“好,你就当没我这女儿,把我拉出去砍了吧”林潇一鞭把她掀翻在地。她伏在地上,紧咬着嘴唇。然而皮鞭没有再落下。她被宁旭扶起时,猛一抬头,惊讶地发现爹爹的身边站着亚何。
亚何及时托住暴怒的将军的手臂:“将军,飞雪她不懂事,挨过了打,也知错了。可你这一鞭下去,会要她的命。收手吧将军,其实不能全怪飞雪。你难道没有听到,她是因为那孟云在骂她的爹爹,才不顾军令犯下了错事,并非一时争强好胜。她一心想维护的是她的爹爹。就看在她的一片孝心,收手吧。亚何恳请将军。”
飞雪不由内疚起来。一直以来,她错怪亚何了他是一个好大哥。
林潇无语。死一般的寂静。
他下令:“把丫头带下去,七天之内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帐半步受了伤就歇着。让军医好好治她的伤。”
所幸没过多久,孟云粮草耗尽,后备不够充分,不得不暂时收兵。论功行赏。亚何被破格提拔为前军副统领,正式成为西门将军的副将。宁旭也被授予要职。
半个月后,林潇告诉大家:朝廷派的监军要到了。
第十二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十二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亚何又独自在黑夜里吹起了箫。这是一首送别的曲子,特别忧伤。箫声弥散在军营的空气里,让离家的军士纷纷落泪。想起家乡的亲人把自己送上去京城的路,如今离家千里,过着艰苦的生活。他们会思念自己吗宁旭都不忍心听了他已没有了家,能让他思念的人在九泉之下望着他。而飞雪,想到冷酷无情的父亲,在暗夜里偷偷流泪自己的委屈,有谁能明白
西门将军走进他的帐子。箫声停了。“思怀故人我发现你吹了好几天箫。”
“不想睡,解解闷。”
“可惜我也不懂。在这里,要找个懂音律的比登天还难。”
“幸亏将军不懂,不然真让将军见笑了。”
“不过我却知道你有个心结。”
“是的,一位姑娘,美如秋月,纯如清泉,柔如行云。而我不过是个流浪剑客。”
将军大笑:“那又如何只要你一心爱她。小伙子,世上真正的美人可不多”
亚何苦涩一笑:“将军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聊天吧”
“为何不”西门将军扬了扬手中的酒袋,“难得的美酒,本是孟云用来庆功的。林帅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他知道我嗜酒如命,赏了一袋给我。他真是个好将军。这鬼地方连喝口好酒都难。喝一口吧,大漠晚上很凉。”
“不了,君子有成人之美,亚何怎敢横刀夺爱将军独自享用吧,别辜负了林帅的美意。改日离开了战场,一定请将军喝个够,不醉不归。”两人哈哈大笑。火炉温暖着他们的心。
“小子,共事那么久,看得出来,林帅对你可不是一般的欣赏,就差没把他的爱女许给你了。跟随他多年,他待部将好,不过待你是最好的。”“将军不要取笑,亚何哪里”“自己人面前不用谦虚。”西门将军拍了拍他的肩,在他眼里,亚何还是个孩子,“那天飞雪挨打,就你冲上去拦住。别人说十句都不管用,你说了他立即就听。我们都看在眼里。亚何,你有魄力,但要是遇到不讲理的上司”他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林帅其实已经想住手了。他太爱雪儿姑娘。亚何不过多此一举。”
“你总让我想到一个人。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小校的时候,他高高在上,身为一军统帅,那威风凛凛的样子从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命令自己,以后一定要做个像他那样的将军。林帅够好吧,但他比林帅更厉害,没有一个不敬重他的人。因为他,我决定把一生都交付给军队,交付给国家。那都是年轻时的梦了。不过有个梦,总比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好。现在也一样。”
“为什么想到他”“你们很像,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小子,我有预感,指不定哪天你也会当上大帅的。跟着林帅好好干你比我有前途。我征战几十年,被破格提用,到今日不过尔尔。凭你的才智,应当应试科举,它日金榜题名,直到位极人臣。可惜他死了,不是战死的,而是被害死。要是他活到今天,朝廷就不会是今天的样子。有个叫谢宇轩的人,你应该不知道吧”亚何稍愣了片刻,回答:“不知道。”
“总之,我留在军队,只是为了我的梦。和这里的许多士兵一样。在战场上我们没什么两样。”
亚何没听明白将军为何要这么说,一直到发生了后来的事。
监军唯一的好处就是调拨来一支号称人数为十万的军队,其实加上伤老病号若满五万就不错了。
林潇事先给部将打了招呼:来者与朝廷的大员颇有关联,他督军的日子,大家尽量小心。
朝廷对武将从没信任可言,这回派来的人物,无非目的在牵制林潇。林潇清楚地知道自己奈何他不得。
果不其然。来的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林潇下令闭门不战,严守关隘。他一听就不舒服:“怎么,林将军看见孟云怕了两军对阵,不主动出击怎可”“非小可胆怯,此地适宜严守,想那孟云远远退去,若卷土重来还是需要时日。”“可是朝廷派你来打仗,不是让你等着敌人来此地”
“请大人明示。”
“敌方守军离这里多远”
“三百里。”
“这还像打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