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但施明宗辅政多年,已揣测到皇帝心意,绝不会重罚胡莫言,届时放虎归山,必成大患,当下将施三才唤到密室商议。施明宗道:“才儿,我日里在西苑揣探圣意,察觉圣上有袒护胡莫言之意,我等须得谋到万全之策,打铁趁热,斩草除根才行。”施三才见父亲说得在理,想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说道:“父亲,孩儿已有妙计。”施明宗喜道:“快快道来。”施三才以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乌台”二字。施明宗见之,恍然大悟,赞道:“不愧我施家麟儿也”
大唐玄宗开元元年,玄宗近身侍卫贾忠生了一个麟儿,名昌。此子聪慧勇武,异于常人,七岁便学会鸟语,尤擅训鸡,日以斗鸡为戏,人称“神鸡童”,斗遍天下无敌手。玄宗甚宠,召为内廷鸡坊队长,对贾家父子恩宠有加。玄宗封禅泰山,贾家父子随驾。贾忠无福,竟在泰山脚下暴病身亡,玄宗特敕厚葬,以国家勋臣礼待,国库负责丧事开支。世人皆知,这天大的面子主要是因了一个斗鸡儿子,就有如此一首民谣传开: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能令金距期胜负,白罗绣衫随软舆。父死长安千里外,差夫持道挽丧车。
后来安禄山叛唐,玄宗避乱西蜀,贾昌追驾,途中目睹黎民生计艰难,与宫廷奢华有天壤之别,幡然醒悟。便皈依我佛,作斗鸡忏悔过,后于鸡摩寺行放生,解脱鸡缘,百岁得道,乘鸡升天。又过了二百零七年,时大宋神宗元丰二年,有一位御史何正臣,受乌台上司指使,将苏学士的湖州谢上表中四句:“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弄出来参奏,另一位叫舒禀的御史,弹劾苏东坡诗中有不忠于君之意,御史中丞李定瞅准机会,压轴出台,诬奏苏学士无礼于朝廷,应斩首,这便是史上有名的“乌台诗案”开端。
御史台又名乌台,因汉时御史台外的柏树上,有很多乌鸦,所以人们戏称御史台为乌台,也有嘲讽御史们都是乌鸦嘴之意。苏学士入狱之后,自忖必死,幸得朋友张方平与范镇营救周旋得法;又误打误撞写了两首诀别诗,其中一句“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感谢皇恩浩荡,无法图报,宋宗见之,颇为动容;再加之宋太祖礼待读书人的“誓碑”第二条有云: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三管齐下,竟然只被流放黄州。苏学士出狱之后,写了名传千古的十二月二十八日,蒙恩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复用前韵二首,其中一首:平生文字为吾累,此去声名不厌低。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东不斗少年鸡。坐了四个多月牢房,一百三十天的炼狱,身心受苦,发些牢骚本来也不为过,但那个“少年鸡”,却是全诗怨恨精华之所在。
这个“少年鸡”,说的就是贾昌少年斗鸡误国的荒唐事。引申开来,便是指责朝廷当政的小人,不过是弄臣和优伶而已。试想英明神武的神宗皇帝,雄才大略,又用王安石变法,自比唐宗宋祖,竟被指用弄臣治国,昏聩无能之极,是可忍孰不可忍若大宋乌台的御史们锲而不舍、继续追查下去,皇帝绝不会饶过苏学士。施三才写了“乌台”二字,乃因胡莫言给何效应的书信中,也借用了这一首诗。何效应虽是施贼党羽,但平素为人做官,颇有良知,不过屈从于施贼淫威之下,不得已而违心罢了。二人皆忍辱负重之大士,彼此惺惺相惜,书信往来之间未免对当今朝政颇有微词,胡莫言感慨之余,便引用了苏学士的“少年鸡”。
第六十九章京都惨案中
齐重成之流,虽然百般想置胡莫言于死地,却学识浅薄,“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无非上奏胡莫言贪污行贿,拥兵自重等老套诌词。胡莫言乃当世人杰,文章政绩,斐然可观,是受天下人敬仰的治世能臣,皇帝自然是清楚的。但这施三才确属一代枭雄,竟然能在胡何二人数十封平平常常的书信中,捡出“少年鸡”三字,给予致命一击,不愧为当世枭雄,一等一的刽子手。皇帝先前不知胡案有“少年鸡”一节,故怀袒护之心。若早知道,不待施老贼费尽心机,早已龙颜震怒,严惩不贷。
施明宗拟好奏章,来到西苑送奏皇帝,果不其然,皇帝看到“少年鸡”,怒不可遏,骂道:“狗贼,敢胡编乱诌传旨,彻查严办。”施明宗见“乌台计”大获全胜,喜形于色,谢毕皇帝,回到文渊阁,指使党羽,将胡莫言结交官员,一查到底,从此一党坐大,唯我独尊,何人再敢挡道众贼自然欢欣鼓舞,挽袖赤膊,亲自上阵。
张濯眼见胡莫言不虞,有心营救,无力回天,郁闷之下,回到府上,找冯仁木密议。冯仁木见施三才用“乌台计”获胜,惊惶失措,在室内来回踱步,半晌长叹一声,说道:“阁老,胡大人是保不住了,我等唯有请何姑娘,尽快将施贼与倭寇来往书信得手,再行反击。”张濯噙泪道:“公公,胡大人一生为国,乃世之能臣,东南若无胡大人,倭患何时能平”冯仁木道:“阁老,幸得胡大人早有安排宋应功大人,升任浙江巡抚,宋大人智勇双全,沉稳内敛,颇有雄才大略,还有伊愿、贺长风、卢俊等英雄在,谅倭贼猖狂不了多久。”
张濯道:“宋大人虽然巡抚浙江,但受赵从臣掣肘,朝中又有施老贼一手遮天,我等今后,如何报效国家”冯仁木毅然道:“阁老,你若想救出胡大人,我有一计,可冒险一试。”张濯急道:“公公快讲。”冯仁木道:“听闻汪雨壮士,今日回到京城,他武功高强,若汪响镖局高手出动,必可大破狮子林桥北镇抚司诏狱,救出胡大人。”张濯闻言道:“幸得公公提醒,我即派张护卫去请汪壮士前来。”
当下张凤仪骑快马,来到汪响镖局,请到汪雨。汪雨刚送汪虎遗体回京,不及歇休,便到张濯府中议事。众人寒喧毕,冯仁木道:“汪兄弟,你可知胡莫言大人和陈绍增师爷被囚于诏狱啊”汪雨道:“刚听家父言及,公公可有搭救胡大人妙策”冯仁木苦笑道:“阁老和我若然有计,岂会麻烦汪壮士前来”汪雨闻言,黯然道:“只恐胡大人此次逃脱施贼陷害,我等武人,唯有上阵冲锋,抛洒热血,谈到治国韬略,不及二位万一。但为救胡大人,刀山火海,汪某无有不从,烦请阁老示下。”
张濯长叹一声,说道:“汪兄弟,现下之策,唯有请你出手,将胡大人从诏狱救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后走一步算一步,听天由命罢了。”汪雨闻言,慨然道:“阁老,冯公公,在下此去,不救出胡大人,必不来见二位及天下英雄。”执礼毕,大踏步而去。汪雨回到家中,给伊愿留了一封书信,以后事相托,交给汪飞。再将营救胡莫言之事向父兄言明,汪飞道:“雨儿,此去凶多吉少,我百年汪响镖局,恐从此不存矣。”汪锋道:“父亲,为救胡大人,不开镖局,尚可置数亩薄田,隐居山野,耕读一生,能够传下汪家香火,祖宗泉下有知,必不会责备。”
汪雨噙泪跪下,拜道:“父亲,您生我们三兄弟,二哥战死兴化,我又不曾娶妻,只有大哥有一两岁小侄儿,幸而汪家有后。儿子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恐祸及家人,请父亲大哥,携侄儿快快出城,日后隐居村野,待施贼伏法,再露面不迟。”汪飞扶起汪雨,叹道:“雨儿,你一人前去,我颇不放心,锋儿和你同去罢,我率家人,即刻出城。”汪锋道:“父亲,保重,弦儿交给您了。”汪飞哈哈一笑,昂然道:“不愧是汪响后人,为救忠臣而死,虽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快去吧,我的孩儿们。”汪锋向汪飞也拜了三拜,提起长枪,和汪雨慨然而去。汪飞泪如雨下,默送二子出门良久,方和家人收拾好行装,向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