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徐阶看着嘉靖走向道坛,心乱如麻,头皮也发麻。
一应政事,内阁都会共同商议,得出结果,如今东南窘状,实为前无古人的诡异局面。
东南欠收,田耕告急是不错,但神奇的是,百姓并不穷困,相反,百姓从没有这么富有过,大量的交易出现在苔湾,同样也发生在东南三省,民间交易市场颇旺,原先穷困的人,要么投徽王府,要么改行行商,再不必抱着那几亩地耕种,或给地主当佃农,这才导致歉收。
这也就形成了如今百思不得其解的局面国穷民富。
大量的金银货品的确存在,只是与朝廷无关,通通都是走私。
这样的情况,内阁还是可以分析出来的,最简单的解决方案也呼之欲出,效仿徽王府,设市舶收税,严禁走私,这样就可以国富民富了。
只是徐阶不敢这么提,哪里有朝廷效仿贼寇治国的
同时,徽王府的治国之策也绝非“奇技淫巧”那么简单,如若一应效仿,恐怕动摇大明的根本,也许会是一场大变法。
变法的人,无论成败与否,通常都会死得很惨。对于死亡这件事,伴随了嘉靖几十年,看过了大风大浪的徐阶十分敏感也深有体会。
三天之后,通政司,太子论政,此番论政焦点无非是严海禁一事。由于皇上已有态度,内阁已有定论,无论是群臣还是太子,口风都出奇一致,歌颂海禁之利好,大谈百年间东海无事,一切的罪魁祸首都该是海禁松弛,因为松弛有了走私,因为松弛来了倭寇,因为松弛养成了杨长帆这样的大寇。皇上圣明,首辅睿智,严政之下,徽王府自会覆灭。
论政之后,通政司经历杨长贵与众知事将要点梳理总结之后,于次日送至国子监司业张居正手中。这位被所有聪明人都誉为绝顶聪明的张居正也不仅是国子监司业,同时也是徐阶亲自举荐的裕王侍讲侍读,无论治国之道还是之乎者也,他都是太子名副其实的老师。
若是往日,双方点个头也便过去了,可这次张居正扫了眼要点后,便叫住了一只腿已经踏出门去的杨长贵:“这是谈你兄长的事吧”
杨长贵的身世,属于人尽皆知,明面上却又都秘而不宣的事情。当年严嵩严世藩没搞他,后来徐阶也没有搞他,皇帝好像也忘了有这么一个人,这种情况下,没人会闲着没事去搞他,提也不会提。
可张居正就是这么漫不经心的提了,杨长贵只好回身说道:“下官誓与杨贼势不两立,早已恩断义绝。”
第276裕王
“这我知道。但全北京,恐怕也就你一个人见过他,了解他了。”张居正拿起整理好的文书起身道,“若真与他势不两立,就要出灭贼之策。”
杨长贵惊道:“下官人微言轻,愚钝不堪,不敢妄言内阁政事。”
张居正大笑着走到杨长贵身旁:“怕什么,裕王面前,没有妄言。”
这个下午,裕王书房之中多了一位侍读。
与多数储君相比,27岁的裕王还算年轻。与多数储君相比,裕王尤为忧郁,该叫郁王才对,忧郁的原因也很简单,虽然暗中有人叫他太子,但他从不是什么太子,他爹压根就不喜欢他娘,也并不喜欢他。
在他前面是有过两位太子的,大哥朱载基出生两个月就死了,追封了一个太子。
二哥朱载塥早在自己出生之前便被封为太子,自己本该等二哥登基做个踏实王爷,但多年以前二哥也死了。
轮到自己了,不知是福是祸。但老爹貌似并不喜欢老天的这个安排,并没有封自己为太子,只专心修道,一切就这么拖了下来,于是自己这个裕王就这样被人叫了27年。很可能,自己某一天也会莫名其妙死去。
低调做人,不要惹事,成为了裕王的原则。他十分清楚,在治国方面无论是国子监的老师们,还是随便哪一个进士,都比自己要高明万分,尤其是在听张居正讲学一年之后,他更加深信不疑,治国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这些绝顶聪明的人就好了,自己不要乱搞。
如今张居正请杨长贵来一同讲学,裕王也没有任何意见。
三人落座,内侍上茶,张居正草草粗览文书过后,直接将其丢在一旁:“这个不用谈了,裕王自行阅览即可。”
裕王微笑,就喜欢这样不留作业的老师。
“我先不急讲授。”张居正轻饮茶水,温和望向裕王,“殿下以为,东南歉收,苔湾强盛,何以至此”
“当如内阁所言,苔湾在吸食我大明的血肉。”
“凭什么吸食呢”
“苔湾占开海之利,刁民恶商投之。”
“他开他的海,银子该往大明来,为何大明反倒歉收再者,苔湾弹丸之地,即便大盛,百姓不过几十万,我东南三省岂会因为这些就无人耕田”
“这”裕王显然思考不到这个程度,也并不打算思考到这个程度,聪明人来解决麻烦事,“还望叔大明示。”
张居正微笑摇头:“这个,其实微臣也不知道。”
他随即转望杨长贵:“但我认为沅久知道。”
杨长贵哑然道:“司业都不知道的事情,下官从何得知。”
“你是所有人里,关系与杨长帆最近的。据我所知,今时今日仍有书信往来。”
杨长贵闻言大慌:“此事”
“裕王这里,没有妄言,也没有秘密,我们关上门敞开心谈天下事,沅久不必畏畏缩缩。”张居正笑道,“我清楚,是首辅让你与杨长帆通信的,谈的也皆是诏安之事,绝无通倭之嫌。”
裕王也在旁安抚道:“杨经历大可放心,无论是父王还是首辅之事,本王从不多言。”
“”杨长贵看了看二人,对于这里谈话的尺度十分惊讶,但依然不敢妄言,“杨长帆病好后,我与他相处时间也很有限,称不上多么熟悉。”
“那就从他接妻儿离开沥海说起。”张居正盯着杨长贵,一阵见血,“你为什么不去”
这次杨长贵倒是一点也不虚:“读孔孟书,行忠义事,为父母,为社稷,为自我,下官都不会去。”
“说得好。”张居正击掌点头道,“正因如此,你不更该在书信之中拿捏苔湾之道,或引以为戒或引以为鉴,以报效朝廷如今在裕王面前,何苦敝帚自珍”
“不错。”裕王跟着点头道,“都说杨长帆是奇技淫巧,我看不尽然。即便是奇技淫巧,也必有可取之处,杨经历肯否指点一二”
杨长贵咽了口吐沫,看来这一关是逃不过去了。
话说回来,准太子和他的老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不聊一聊,也太说不过去了。
“贪欲。”杨长贵就此说出了两个字,“依微臣所见,所谓奇技淫巧,无非是贪欲。”
张居正颇为赏识地点点头:“不错,说下去。”
“开海通商,征南洋,征东洋,贩香料白银,哪一样都是卖命的买卖,却也足够让人一夜暴富。在这之前,除我大明科举外,是不存在鱼跃龙门的。而杨长帆开了这个先例,即便身无分文,只字不识的农汉,去了苔湾,亦可发家致富。杨长帆所谓的富贵在争,无非及时激发和满足人们的贪欲,而非老老实实耕田种地读书。”
杨长贵见二人听得入神,这便饮了口茶继续说道:“通常,贪欲都代表着危险,出海为寇的确收益巨大,但同时也充满风险。可苔湾不同,在杨长帆的统治之下,无论行商做工,几乎没有任何风险,与夷人几番交战又都大胜而归,贫民争相去投,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言之有理。”裕王托腮点头,“之前叔大还有一个问题,为何东南欠收”
杨长贵尴尬笑道:“我家从前便是地主,最清楚田地里的心思。若是有一年年景不好,庄稼欠收,几个地主都会商量着,一起拖粮,你单独一个人少缴粮,必会被定罪,但若一个村,一个县通通哀求少缴,府里也没有办法,只好启奏朝廷,今年就是风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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