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你的腿在流血,不救真的不行的。除了住持大师我也不会呀。”丁不二说:“你要真心救我,就背我下山找大夫。唉,算了,你这么小,怕是没力气背我下山。你还是别管我了,把我放下,你走吧。让我在这自生自灭好了。”小和尚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还是背你下山找大夫吧。只是我不认路。”丁不二暗喜道:“我认得路,知道哪里有大夫。那就有劳小师父了。你真是小菩萨。”小和尚背着丁不二,按照指引向山下走去。
一口气走出二三里,小和尚的脚步渐渐慢了。丁不二有些不忍,开口劝道:“小师父,你且把我放下,咱们歇歇再走吧。”小和尚头上冒着汗,却仍在坚持:“不行啊。你还在流血,不能耽误的。而且,我一会还得回山上把柴背回寺里呢。”丁不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父,不急。你先放我下来,我想想路怎么走,你正好先歇歇。”小和尚这才找地方把他放下来,抬手擦着头上的汗。丁不二坐在地上,望着小和尚,心中暗想:“小和尚是好人,我却拐骗他下山罪过罪过。待我赴了赌约,打发了天山恶鬼那厮,定要好好报答他。”
丁不二问:“一心小师父,你师父是谁呀无涯大师还是印德和尚”一心用衣袖扇着风,随口答道:“我没有师父。”丁不二一愣:“你怎么会没有师父你们寺里不讲辈份的么”一心在旁边坐下来,说:“我从小跟在师祖爷爷身边。师祖爷爷说,他辈份高,若收我当徒弟,别的师兄弟会不乐意,于是把我排在了一字辈,却没有另外指定师父。”“师祖爷爷怎么和尚庙里也叫起爷爷来了”丁不二只觉可笑。
一心解释道:“师祖爷爷从后山的林子里把我捡来收养,那时我还是个婴儿。师祖爷爷每天抱我上山砍柴,顺便去山民家里寻吃食,遇到家有新生婴儿的,我还能吃几口奶。”丁不二脸上的笑容散去,静静地听着。一心继续说道:“后来我长到五岁,师祖爷爷开始教我识字,问我要不要出家。我若出家,就叫他师祖,我若不出家,就叫他爷爷。我那时也不懂,只说出家不出家都行,只听师祖爷爷的。师祖爷爷笑了,于是我就一直这么叫了。”
丁不二点了点头:“你师祖爷爷是个好人,对你有大恩。那你后来到底出没出家”一心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现在住在寺里,和师兄们同吃同睡。跟他们不一样的是,我只需每天砍柴挑水,不用念经,也不用练武。”说到这里,他随手揪下一节野草,漫不经心地在地上划着。
丁不二望着一心,轻声问道:“你背我下山,也没来得及回去打个招呼,你师祖爷爷会不会担心啊”一心沉默了一会,低着头小声说道:“师祖爷爷三年前就死了。”丁不二心头一颤,忽然有些自责,过了一会才又问道:“那你每天都独自上山砍柴吗”一心说:“师祖爷爷死了以后,本来是安排一行师兄带我上山的。后来,他们见我力气够大,就不让一行师兄来了,就是我一个人上山砍柴。我连你都背得动,是不是力气很大”丁不二心下凛然:“这小和尚没有师父罩着,相依为命的老和尚在寺里没地位,三年前也死了,他自是孤苦伶仃,受人欺负。”于是试着问道:“不用念经,那你就不算真正的和尚,倒像是寺里干活的杂役。如今师祖爷爷不在了,你想没想过从寺里出来,自己下山讨生活”一心说:“我从小就在寺里,寺里挺好的呀。要不是为了送施主去找大夫,我还从没想过要下山呢。送施主找完大夫,我就回去了。砍的柴还丢在山上呢,回去晚了,师兄就不能生火做饭了。施主,你想好怎么走了吗我还有劲,能背你。”
丁不二也是苦出身,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听闻一心身世凄苦,却又如此热心,不禁眼眶发热,转过脸去。一心问:“施主,你怎么了”丁不二急忙遮掩道:“没事,没事。你扶我走吧,我感觉好些了。”此刻他手脚已不再酸麻,体力也恢复了三四成。“还是我背你走吧,那样能快些。施主早点治好了,我才好放心回去。来吧。”说着便拉起丁不二,将他背起来。
丁不二心中感慨,直想着将来如何报答这小和尚。又走了半里路,丁不二忽然说道:“一心兄弟,我忽然想起来,曾听人说过一个走路的窍门,说是又快又轻便。看你背我辛苦,不如教你试试,说不定管用。”一心很好奇:“好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走路还有窍门。”丁不二便贴着耳朵传了他几句口诀,像是怕哪里有人藏着偷听了去。一心觉得有趣,便照他说的法子摆好架势,试着走了几步,不禁惊奇地叫道:“好像真的管用哎真好玩儿”丁不二笑道:“你刚刚试用,还不熟悉。慢慢体会,便能发现这是一招好本事。走起来”“好嘞”一心把丁不二往上托了托,又将那姿势摆好了,放开脚步跑了起来,真的感觉轻便不少。丁不二得意地说道:“这个叫追风架子。怎么样神奇不神奇”一心兴奋地跑着:“太神奇了追风架子,好咱们追风去喽”丁不二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和尚。
又跑出二三里,一心暂停脚步问道:“施主,前面有岔路。我们往哪走”丁不二说:“一心兄弟,你不要一口一个施主的叫了。我姓丁,咱们相处多时,你就叫我丁大哥吧。”
“叫你丁大哥”一心想了一下,点头道,“那好吧,施主,我就叫你丁大哥。”丁不二被他逗乐了:“好兄弟,咱们走左边。大哥带你去吃好东西。”一心疑惑道:“咱们不是去找大夫吗”丁不二说:“我的腿好多了,找大夫不急。你背着我走了这么久,想必累了、饿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再说。”一心没什么主意,也确实饿了,于是便听从丁不二的安排。
到了台怀镇杨柏峪,丁不二让一心把他放下,发现手脚已基本恢复。一来无涯大师并未要将他怎样,当时只用了一两成功力;二来时隔已久,那力道已然减弱消失。一心惊喜道:“丁大哥,你能站着了”丁不二说:“嗯。多亏兄弟一路背着我,歇了一路,好多了。”一心很高兴:“太好了既然丁大哥已经没事,那我”丁不二赶紧打断他:“兄弟,你在这等一会。我去镇上问问大夫,看是不是真的没事了。你千万不要走开啊,我很快就回来。”一心只得点点头:“那,好吧。”丁不二找个僻静的地方安置了一心,便独自进了镇子。
一心正等得无聊,丁不二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包东西。一心迎上去问道:“大夫怎么说”丁不二将包袱塞到他手里,笑着说道:“没事了。来,这是给你的。”一心愣愣地两手托着包袱:“这是什么”丁不二打开包袱,提起里面的衣裳说:“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上这个。”一心连忙摆手:“丁大哥,不用了。我不能要你的东西。”丁不二笑道:“看看你身上,衣服沾了我的血,那些和尚能让你进门吗”一心低头看了看,便不再推辞,脱下身上的衣服,任由丁不二帮他把新衣穿了。
丁不二又拿小帽在他头上一盖,笑着说道:“瞧,兄弟,现在多精神比穿那个好看多了”一心摸着头上的帽子,有些好奇,他还从来没有戴过帽子。丁不二指了指地上的旧衣裳:“这个还要么”“要我回去好好洗了,还能穿。”一心急忙蹲下,把旧衣裳捡了,塞进包袱裹了,然后双手合十,躬身道:“丁大哥,你的伤好了,我该回去了。”丁不二忙将他的手臂攥了,说:“我已经说了要带兄弟去吃好东西,怎能食言咱们先吃饱了再说”说完便拉着一心往镇子里走去。
一心初次下山,处处好奇,只顾四下张望。丁不二带着他找了一个街边小店,在门外找了张桌子坐了。店小二上来招呼:“客官,您来点儿什么”丁不二随手摸出一块银子,搁在桌上:“有好吃的只管上来。只要我这兄弟吃得开心,多余的钱也不用找了。”“好嘞”小二高高兴兴地收了银子,进屋安排酒食去了。
见一心好奇地盯着小二拿走银子,丁不二估计他是没用过银子,便又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这叫银子。吃饭、买东西全靠这个。你给别人这个,别人给你东西,这叫花钱,花银子。”一心手里捏着银子,翻来覆去地看着:“吃饭、买东西都要用这个吗”丁不二说:“那当然。到哪儿也不能白拿东西,都得给钱。”说到这,他忽然笑了,心中暗想:我干的不正是拿人东西不给钱的勾当么
店小二多得了银子,很是殷勤。一会儿就把店里最好的饭菜摆了一桌。丁不二递给一心一双筷子:“饿了吧快吃吧。”他知道一心出汗渴了,还特意吩咐店小二端来两碗温水。一心开始还稍有拘谨,只看着丁不二。丁不二笑道:“你别看我,咱们这没有规矩。你只管随便吃,不够还有。”说罢,随便拣了一块牛肉夹到嘴里,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