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便宜,自然也不再多说。白怀水终于肯抛弃他的叨叨。
长街往北,据南侧。
白怀水在一店铺门前停了脚,抬头仔细的看了一番,说道,“到了,这就是这儿。”
抬眼一瞧。
万通钱庄四个字就落在了眼里。红绸子扔挂在匾额两侧,四个字定着朵大红花,招财进宝。
人声鼎沸,空气烧得冒热泡,人声浸在里头,瞧不真切更听不真切。
“师叔来钱庄做什么”胡离瞥向他,问道。
“来钱庄还能做什么。”
白怀水说罢便向前走了半步,只是下一步暂且还没迈出去。
钱庄内有一人迎了出来。这人是个中年男人,平日里吃穿用度定是不愁,不若也不该养出了个大肚子,脸上红润润的,身上大紫的绸子,把他从头到脚都包住了。
中年男人径直看向了白怀水,说道,“白公子,今日怎么想着来了。”
胡离在两人的身上饶了一圈。
判断,这两人是旧识。
白怀水伸手作揖,说道,“钱掌柜,生意不错啊。”
钱掌柜勉强笑了笑,白怀水问道,“钱掌柜可是遇上难事了,愁容满面的。”
钱掌柜抬手迎人说道,“暂先不提,先里边请吧。”
白怀水也不再谦让,两人便进了屋。
钱掌柜引两人入了钱庄内。
万通钱庄从外看,门面很大,几乎占了两条街交接的一个边角。
进了内部更是瞧出来气派来。
大堂装修精良。
屋内的房梁和木架怕都是用得上好的金丝楠木。
在钱庄内往来的人如织,生意好的不得了。
胡离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往来的人们穿着普通,倒是没什么王孙贵族。
“师侄,钱掌柜的万通钱庄可是京城最大的钱庄,钱掌柜若是不敢自称天下第一,便也没人敢称了。”白怀水对胡离说道。
胡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心中清楚,白怀水这番话两分是为了给他介绍,另外八分是为了说与钱掌柜听。
钱掌柜推开了通往里间的小门,“两位请。”
“我这次来为了换张银票而已,钱掌柜不必客气。”白怀水婉拒了钱掌柜。
钱掌柜蹙了眉,叹了一声气,“老夫有件事想要求白公子。”
白怀水惊讶道,“钱掌柜何须与我客气,大可与我们说便是了。”
胡离瞥了一眼白怀水这模样。
这厮分明在店门口便瞧出钱掌柜有难处,如今还虚晃一招,等人说得清清楚楚他才肯冲到前面去。
两人到了里间。
钱掌柜让小厮退下,自行给两人备好了茶点。
白怀水难得矜持,只抿了一口热茶之后好生生的坐在椅子上等钱掌柜张口。
钱掌柜瞥了胡离一眼,说道,“这位是白公子的师侄”
想是在介意胡离的身份。钱掌柜遇上什么滔天大事要求白怀水帮忙,白怀水却不给面子,带着个拖油瓶进了内屋。
京城的小九九多,人的花花肠子也长了七八根。
胡离听得懂也装作听不懂,都已经坐下了自然没有再起来的理由。
他纯粹碰巧来看戏。
与他无干。
这种事儿,白怀水擅长应对,担子白怀水担便是了。
白怀水挑眉道,“我这位师侄”
话并不说完,还尚且留了一半。白怀水勾勾手示意钱掌柜附耳过来听,白怀水小声与他说了两句话。
胡离听不见白怀水说什么,只见钱掌柜脸上的愁容稍微褪掉了一些。
想来白怀水又在招摇撞骗了。
两人结束了耳语,白怀水说道,“钱掌柜有什么便说什么。”
“两位暂且在此等上一会儿。”
钱掌柜说说罢,便开了一侧的小门,进了里间。
“师叔方才与钱掌柜说什么了”胡离问道。
“给你接了个私活,”白怀水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让你在江豫的饭碗离抢饭吃。”
胡离是被骗到京城的。
现在又要跟在白怀水身边在京城里坑蒙拐骗,这种情况还不如在雁然城。
在京城接私活,还和江豫抢饭碗吃
怎么想,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被卷铺盖扔出京城去,声名狼藉的糟糕事儿。
“师叔打小聪慧,”胡离稍微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尽量修饰得更完美一些道,“京城里的这几桩事儿,师侄修行尚浅,愧不难当。”
胡离把白怀水从里到外都讽刺了一遍。
表面上是夸奖。
但身为胡离的师叔白怀水,见他的师侄张张嘴,便知道吐不出来什么中听的话来。
这会儿他十成十的了解,为何他师兄徐季十年如一日的装聋。
55银票
片刻之后,钱掌柜从里间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红木方盒,他将红木方盒放在长案之上。
红木盒子打开之后,其中赫然是一叠银票。
“这是何意”白怀水瞥了钱掌柜一眼,“这么多押金,钱掌柜莫非叫我师侄去屠龙”
“白公子,仔细瞧瞧,这银票与你平日所见的有何不同之处。”
白怀水从盒子中随意拿了一张,他吊儿郎当的瞥了正面之后翻过看了背面,背面的左下边角缺了一块,其上并用朱砂画了一个半圈。而在他身上的那张银票,他记得清楚并没有这些痕迹。
继而白怀水又拿了两三张。
银票背面的左下,均是缺角和红纱印记。
“这是钱庄作废收回的记号,不知何缘由流入了市场。一个月之前客人拿着这张带有作废记号的银票,到这儿兑换银两。”钱掌柜说道,“这里一共四十五张,是这一个月里断断续续在钱庄收回的。”
“钱庄的银票定期便要作废重修订,你们还没有回收完毕,却发现作废的银票突然重新流通了。”胡离说道。
钱掌柜看了看胡离颇有些激动的说道,“是的,为了防止有人从中获利,钱庄的银票定期要作废修订。这一批只剩下三百张没有回收,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大件事。”
白怀水挑了挑眉,“赔银子了”
钱掌柜平白无故白丢了银子,还是自己笑脸相迎、拱手送出去的,听到白怀水的话顿时肝更疼了,“客人拿的却是万通钱庄发行的银票,且钱庄作废银票的记号,也只有钱庄内部人清楚。拿着银票的到底是小人还是真正的客人,就算长了双火眼金睛都瞧不清啊。”
钱掌柜越说越惨,把上面的八十老母下面的膝下儿女都掰扯出来了。
这是赔本赔大了,心在滴血。
说白了就是没处说理去。
只能瞪着眼看着白花花的银两被送出去。
“四十三张银票,库房都要空了。”
白怀水一抬手,打断钱掌柜道,“甭夸张了,钱掌柜一年万通钱庄的进出,我们虽然不清楚。”
白怀水打量了一下银票,又说道,“这点钱也无非就是万通钱庄的一个零头,钱掌柜还会在乎这点零头”
“白公子话不能这样说,帐也不能这么算。”
白怀水点头表示赞同,“我和师侄确实没算过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