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错。
“迤岭那地方可就和胡人隔着苇水。胡人这两年敏感着呢,”白怀水瞥了眼江豫腰间的绣春刀,登时哼了一声,“你们这简直是大摇大摆的去挑衅。”
“这我们自然想到了,”江豫顿了一下,“那又有何办法。”
白怀水用折扇撑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问道,“江大人,可是知道黑马镖局”
“嗯,天下第一镖局,这两年风头正盛。”
“雁然通贸,胡人和雁然的来往密切,为了这个,黑马镖局头些月刚在雁然设了分号。分号气派啊,雕梁”
“你的意思是,请黑马镖局保这一趟”江豫放下茶杯打断了白怀水连篇的废话。
白怀水被打断依旧神态自若,毫不费力的又拽出来一句正经话,“那黑马镖局赚了不少胡人的钱,混得这么开,其中怕是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借镖局走一趟,两边都相安无事。”
江豫瞥了白怀水一眼。他在京都时便晓得白怀水有些能耐,不然也不能在京城大张旗鼓的搅合了一滩浑水,然后金蝉脱壳跑到了边陲的雁然城。
“找一趟雁然的地方官出面和黑马镖局谈。”
江豫走到门口,回头瞥了白怀水一眼。白怀水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正喝着,江豫说道,“怎么想到个主意就想着把事儿的都绕过去了”
江豫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宁府上养了个吃白饭的门客,门客走时还卷了真金白银无数,你说宁先生若是清楚这事”
敢情揪着这事儿不放,不愧是南北镇抚司千户大人。
“得,”白怀水一撩长袍,起身跟上了江豫,“您是大人您说了算。”
两人在府衙转了一圈没瞧见人,找了个人询问。
“我家大人记挂着昨儿江大人吩咐的事儿,今儿一大早就赶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江豫应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白怀水。白怀水正摇着扇子,嘟囔着日头太大,并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
胡离在府衙对面的茶摊坐了小半日。
长鸿街白日热闹非凡,茶摊坐满了歇脚的人。他坐在正对府衙门口的那张桌子,虽端着茶杯,视线却时不时的在府衙门口转一转。
日头正足的时候,终于瞧见他要等的人从府衙里出来。
银色丝线绣纹样的飞鱼服,胡离一眼就在人群里认了出来,这是当日他瞧见锦衣卫领头的那位,瞧着这身打扮,是官高一级没错了。
这人不出三十岁,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丝不苟的一条线,他右手手腕抵在腰间的刀柄上。那人身边还跟着一人,两人一前一后,毫无交流。
胡离心里正盘算着,身后这位是什么人物,一个错身,胡离瞧清了脸。
与他同行的那位,胡离刚微瞄了一眼便有些坐不住,那位不就是他前些日离家出走的花孔雀师叔。
花孔雀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回了雁然城就招惹上了锦衣卫。
他蓦地想起,那日白怀水叫他今后绕着府衙走路才好。
白怀水冲着大太阳眯了眯眼睛,视线扫了扫身侧,只是一瞄就看到了他师侄坐在茶摊上正用眼刀刮他。他脸皮厚一点都不疼,偏头对江豫说了句,“茶摊那儿坐了个背着长刀的年轻人,瞧见没”
江豫搞不清白怀水要弄什么古怪,施舍了一眼过去,继而嗯了一声。
“黑马镖局的镖师。”白怀水从善如流自己撑着杆儿,自己又爬了下来,还颇为得意。
“所以”江豫挑了挑眉。
白怀水却不再回答,手一扬,喊道,“胡离,这边。”
胡离喝光了杯底的茶水,付了钱才走过去,冷冷淡淡的唤了声师叔。
“这位是京城来的江大人,”白怀水介绍道,说罢,又转头对江豫说道,“这位是我师侄,胡离。”
江豫应了一声,不留声色的打量起胡离来。
江豫十六岁就进了衙门,二十二岁那年做了锦衣卫。碰见的人无数,无论贫苦还是富贵,商人还是官员,早早就练出了一双堪称毒辣的眼睛。
眼前少年的面容俊朗但还尚显稚嫩,而他那双眼睛传递出来的东西,却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似静水,一切情绪都沉在其中,一时间瞧不出什么端倪来。并且如此一少年,却是背着一把五尺长刀,刀柄斜插,与他那张稚嫩的脸格格不入。
“江大人。”胡离开了口,拱手道。
江豫收回视线微微颔首,问道,“听白怀水说起,你在黑马镖局领了份镖师的差事。”
“是的。”
08入城
“江大人,你看这近水楼台的事儿,这差事直接托给胡离就好,也甭再挑个别的镖师了。胡离好生在这儿,那边人一到这边不耽误就送出雁然去了。”
“白怀水你这脑子下商海,早就富甲一方了。”江豫没接白怀水的话,挑眉如此说道。
说了半天,白怀水早就准备套他了,一步一步这会儿才把意图全摆上明面上来,还捏出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来。
“谬赞谬赞。”白怀水笑得合不拢嘴,还真当人是夸他。
胡离看了白怀水一眼,心中了然,他师叔和这位江大人怕是在京都就已识得。但两人的关系却古怪得很,非敌非友。
“莫再跟着了,你们师兄弟好好聊罢。”江豫没有与胡离多说,转身走了。
白怀水看着江豫的背影眯了下一眼,随即换上了大大咧咧的笑,抬了胳膊搭上胡离的肩,扭头对胡离笑道,“师叔不是早和你说过,没事闲着别往府衙这边转。”
“师叔辈分大一些就可随便在府衙转了”胡离向来不是什么听话的主儿,闻言把话一转又重新丢给了他师叔。
白怀水把胡离往无人的地方拽了拽,嘱咐道,“这单生意你接下没错的。江豫,京城来的,皇上身边的红人,跟他打交道就是玩火,玩得不好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玩好了有好处。”
“比如师叔这种师叔是得了什么好处才想着把师侄也拖进火坑。”胡离还没给白怀水一刀背,他倒是又给他揽了一身的活。
“我”白怀水哼笑了一声,“被抓住根小辫子听他使唤使唤罢了,陪他玩两天。”
“锦衣卫找镖师做什么”
“押送罪臣到迤岭,这可是个好差事,办好了等着领赏吧。”
胡离的手指一动,偏过头去看白怀水,心中微动,这倒是遂了他的愿。
“方才师叔提了,江豫并没有应下。”
白怀水瞥了胡离一眼,“这事儿你不拒绝就能落在头上,且等着看吧。”
“待会儿”
“待会儿你先回去,等这雁然城安生了,我再回门派去。”白怀水拍拍胡离的肩,手指捏了两下,他看胡离一脸的严肃,笑着调侃道,“你比小时候胖了不少。”
“呵,师叔也比当年老了不少。”胡离轻描淡写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gu903();当天夜里,押送罪臣的队伍到了雁然城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