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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天下 易与容 2437 字 2023-10-08

寺,表示不做皇帝,要做和尚。这下群臣都急了。大家左劝右劝,讨价还价,最后花巨款把他从佛寺里“赎回”,继续做他的皇帝。这种超级行为艺术,换一个非名士出身者是很难演得精彩的。其实他哪是真想出家,无非用这种行为来“佞佛”讨好佛,以之乞求佛的保佑。其信佛格调之低下,已经跟不识字的愚夫愚妇趋同。这种信佛,根本就是叶公好龙。怪不得天竺高僧达摩和本土的傅大士都跟他话不投机。

解析起来,这是一种典型中国病,即认知上的纯主观性以及行为的高度趋利性。换种浅白的表达法,可以说萧衍根本不是在信佛,他是在跟佛做生意。他利用皇帝的资源,用行政手段讨好一下佛,为自己换取来生富贵,这种轻松的好事当然要抢着做。至于别的难度高的,太为难自己的,那就“王顾左右而言他”。西方哲人认为“存在就是被感知”。萧衍不想感知的部分,当然全都不存在。

于是这么信佛的一个皇帝,却留不住东来传法的达摩大师,任他一苇渡江北上开派。江东的傅大士学理高深又兼手段灵活,亲身示范居士也可以修行深湛佛法。然而萧衍对他那套不感兴趣。潜意识里,他或许在说:“我堂堂皇帝信佛,自然有我简单省力的方式,都学你们这种乡下俗人,那皇帝还值个屁钱了”

帝王意识与文人主观思维的结合,不但在信佛一事上偏差很大,事实上早在之前治国治家上,问题就已暴露无余。萧衍登基后,对皇族大力提拔,诸子各领重兵镇守一方。行为上高度放任,几乎可以说是怎么胡来都不会有事。残虐百姓没事。擅杀大臣没事。贪污腐败,荒淫废政那更是不值一提。甚至不认他这个老爹,叛国投魏那也没事

这样的宽容,效果如何

二儿子萧综死活认为自己是野种,一门心思造反叛乱,而且至死不悔。大女儿跟叔叔萧宏通奸,谋划干掉老爹让萧宏上位。侄子萧正德跟侯景合作,私下派船助其渡江南下。等到侯景兵围台城,各地手握重兵的皇子没一个积极救援。私底下全都希望老头子和太子被杀,好让自己有称帝的机会。

总而言之,家教是彻底的失败。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萧衍虽然博学,逻辑思维能力却极为低下。他不知道“恩生于害,害生于恩”的道理。更不知道言传不如身教,主观意愿和空洞说教完全抵不上子女对自己行为的揣摩领会。

比如说,建国初对功臣的苛薄,是一种自私寡恩的身教。拒谏饰非,听不得半句逆耳之言,这是唯我独尊的身教。弟弟萧宏军事政治无一才干,屡犯大错却胆大包天想杀萧衍,还跟侄女乱伦私通。这样的人物,萧衍却一再宽纵,甚至见其贪污腐败而大表赞赏。因为才能差,威胁就小。而一旦努力谋财,谋反的心思就更加弱了。与之相反,太子萧统有才有德,政治威望不断高涨,马上引起萧衍猜忌。萧衍就借“腊鹅案”对萧统进行敲打,弄得萧统一直到死都心中惶惶。后来因伤早死,病情恶化之快恐怕就有心态恶劣的原因。这更是一种宽严两误、充分暴露虚伪阴暗面目的身教。

如此种种,子女们完全看在眼里。再加萧衍无原则的宽纵,结合起来效果“惊人”。现代有教育学家指出,父母对子女不当行为的宽纵,影响是两方面的。一方面使其养成劣习。另一方面却是对父母的深度鄙视。后一条有点出乎意料。事实上小孩子自有其价值判断体系。潜意识中他们十分明白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父母以溺爱的方式“贿赂”他们,换取的事实上只有鄙视和不尊重。所以溺爱子女的父母惊人雷同的发现,自己在子女面前越来越没威信。百分之百的纵容只能换回百分之百的悖逆。萧衍如明白此点,就该知道佞佛的行为多么可笑

萧衍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博学的傻瓜,一个宽容的暴君,一个失败的家长,再加一个内心多欲而外饰仁义的伪劣佛教徒。

一个统治者,一旦有了萧衍这种内心yu望与外在手段的反差,就注定了失败的下场。春秋时宋襄公yu望膨胀,想以区区残宋之力与楚争霸。偏还自命仁义,要以最堂皇的手法取胜。结果下场是“公伤股,门官歼焉”,仓皇拖着受伤的大腿跑回家。

王莽以骗术起家,夺得政权后不用辣手整固,却自我膨胀想效法先王施行仁义。一方面宽纵旧贵族,甚至对刘汉皇族也不赶尽杀绝,一方面又大搞限田、放奴之类仁政,将有实力的贵族得罪个遍。偏偏手法差劲,得罪了贵族却没能讨好平民。结果两头不着。既没捞到虚名也没得着实利。硬将大好局面折腾到天下皆反。

氐人苻坚靠政变上台,苻氏皇朝本身也建立在军事暴力的基础上。但后期苻坚读书读傻,居然自以为可以靠无原则的仁爱取得天下。对族人无限宽纵,对外族降将、俘虏也极度宽容。却不知这样的后果,是等于在煽动他们:反吧,造反吧。失败了会得到原谅。成功了就做老大。

一个建立在暴力征服上的皇朝,一个得国不正且贪欲无厌逼迫臣民百战开疆的皇帝,带着一群或被灭国或走投无路才无奈臣服的外族将领。统治本是一盘散沙,却偏自信满满对臣下无限宽容。于是结局众望所归,淝水之战小有挫败,成分复杂的各族将领立刻一哄而散,强大的前秦一朝瓦解。

如此这般,危险的先例史不绝书。陆法和博学纵览,再加修习禅定使其心智澄明,早将萧氏皇朝繁华底下的危机看得清晰透彻。

此时侯景虽已渡江围城,离成功却还无限遥远。他手下只有几千训练不足的的新兵。大部分还是在寿阳裹挟的梁朝臣民。他以北方人而且是最为人鄙视的羯族人身份,根本得不到南方士大夫的支持。梁朝承平多年,国力强盛。又是在南北朝这种变乱局面下,军队训练有素,战将层出不穷,军资精良完备。以数千乌合强攻坚城,根本不可能迅速拿下。一旦各地援军四面合围,侯景连自杀都未必能有机会。

可是陆法和知道,物必先自腐,而后虫生之。一个高度集权的政体,一旦最高统治者出了问题,国力再强,臣民再多,也只能成为有心者的一份嫁妆。萧衍的荒谬行为早已使国内矛盾重重。侯景走到这一步,看似手段强横,其实只不过是暗合各方意原,这才如此顺利。萧衍如不痛加反省,以断然手法从根子上消除隐患,潜伏的矛盾必将借侯景这只“看得见的手”搅乱池水,将沉底烂泥完全翻到水面上来。

借用后世的名言,“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侯景同志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一刻,梁朝的五方神魔对他灵魂附体。使他“理所当然不可不猛”的神勇无敌。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侯景既能渡江,为什么就不能攻下台城陆法和胸有成竹,他已经为那一天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