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刀斧箭矢。”
李逵得了宋江金口夸赞,便象小孩子一样,忍不住就想飘飘然起来。从地下趴起来之后,便指手画脚道:“且将新衣服来,与俺哥哥换了,否则一股屎味儿直冲着鼻子,哥哥岂不难受”
此言一出,宋江脸上顿时大片羞红。还好他那紫棠se脸皮是最好的保护se,虽然脸红,倒也轻易瞧不出来。
原来昨ri法场之上,宋江一听到蔡九知府厉喝道“斩讫报来”,脑海中轰然一响,却如打了个焦雷一般,将此生的勇气尽皆震得粉碎,不知不觉间,已是屎尿齐流。
当时斩首在即,谁又会注意这个了后来,众好汉四路劫法场,斩将杀敌还来不及,更没人计较甚么干净龌龊了。
来到穆家庄上后,戴宗虽然身上有伤,但还是挣扎着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就此一身清爽;但宋江却受砍头的惊吓太过,狂言乱道,百般折腾,众人急着安顿他都安顿不下来,哪里还顾不上替他换衣服
更何况宋江惊心动魄之余,将自己一身屎尿的囚服敝帚自珍到了骨子里去,象揪着自己的命一样,紧抱住不放,别人想扒,也未必扒得下来。
后来喝了安神定志汤,宋江沉沉睡去,就更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了,这身衣服,终究没换下来。
此时屋中人多,那股臊臭味儿自然大冲鼻子,但众人照顾宋江的面子,都充鼻不闻,只当不知,免得大家尴尬。偏偏有李逵这等浑人,天真烂漫得一塌糊涂,心直口快之下,什么话都敢挑破了摆到明面儿上来。
戴宗心中好不生气,当即在李逵头上扑了一掌,打得李逵摸门不着,喝道:“咄无知的孽障,还不与我住口”这正是:
小事其中识大事,无知内里见真知。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二章没头脑与不高兴
李逵又挨了打,抱着头睁圆了怪眼道:“却又來俺铁牛的头,又不是沙袋,哥哥怎的打上瘾來了”
戴宗沒好气地道:“你不说话沒人当你是哑巴且闭上你那鸟嘴,与我站到一旁”
李逵嘀咕道:“俺又怎么了俺请宋江哥哥换衣裳,难道还说错了话不成屎尿衣裳穿在身上,哪个受得了”
戴宗怒道:“你还敢顶嘴”
李逵不情不愿地冒了三个字出來,明似罢战实为迎战:“谁顶了”
戴宗大怒,痛斥李逵。当着这么多好汉的面,李逵被骂毛了,终于忍无可忍,跳起來叫道:“你却不要咬我的鸟宋江哥哥一身的稀屎,你不让他换衣服,是何道理哥哥臭不可闻,咱们脸上,难道就光彩得很吗”
众好汉听得面面相觑,想笑却又不方便,只得拼命憋住,差点儿便要憋出内伤來了。
却听黑旋风继续发表高见道:“哥哥臭烘烘,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他身边,岂不成了绿头大苍蝇若被江湖上好汉们知道了,要受多少耻笑你忍得,俺铁牛却忍不得”
西门庆正肚中好笑间,却听到自己有变成绿头大苍蝇的危险,急忙站出來拨乱反正。他打圆场道:“铁牛大哥,只怕你弄错了,公明哥哥衣服上的,并非稀屎。”
李逵急得瞪大了两只眼睛,大叫道:“怎的连你也不相信俺铁牛宋江哥哥身上臭烘烘,明明就是砍头时一泡稀屎拉上去的”
西门庆听了,心里暗暗好笑,但还是巧舌如簧道:“这个嘛或者是铁牛大哥你弄错了。公明哥哥坐了一个多月的牢,牢中暗无天ri的生活过得久了,谁來帮他浆洗衣服去衣服上有些气味,也不足为怪。”
李逵大怒,叫道:“你这厮怎能把正的说成反的,黑的说成白的这一个多月來,一直是俺铁牛在牢里服侍宋江哥哥,难道你是说,俺铁牛服侍不好了哥哥衣服上,明明就是新拉上去的屎嘛”
西门庆故意道:“公明哥哥是英雄好汉,哪里有往衣服上拉屎的道理”
李逵被西门庆激得火冒三丈,一心只想着把西门庆辩驳回去,嘴上便沒了把门的,大声把宋江不久前的丑态都揭了出來:“蔡九知府那厮去捉拿宋江哥哥,哥哥连屎尿堆里都敢滚,怎的不会往衣服上拉屎”
众好汉听着,都是无比的尴尬。这种尴尬并非來自于李逵那浑人话语中涉及的排泄物,而是大家都不愿意相信,平ri里总是显得豪气干云的公明哥哥,在官威临头时,却显得那般的埋汰,居然甚么都不顾,就滚进屎尿堆里去了
这种心灵上的尴尬,对威信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
西门庆和李逵一搭一档地对白了几句后,恰到好处地停了口,仿佛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一般。而其中涉及到宋江的那股大粪味儿,就留给众人去品味
李逵兀自在那里呶呶嘈嘈,最后还是晁盖站出來说道:“铁牛,你宋江哥哥刚刚睡醒,必然肚饿,你再这般计较下去,饿坏了他,你于心何忍”
听到晁盖说得有理,李逵一呆,急忙向宋江拜倒道:“哥哥休怪铁牛鲁莽”
宋江被李逵这么一番折腾,当真是如坐针毡,无地自容,却偏生发作不得。现在到李逵拜倒,勉强笑道:“兄弟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穆弘便上前道:“洗澡水和替换的衣服已经置办好了。便请公明哥哥沐浴更衣,然后咱们在厅上大开宴席,为公明哥哥接风洗尘”
众人哄然答应,宋江借坡下驴,赶紧跟在了穆大屁股后面,从这处是非之地逃窜了出去。
过了好半晌,宋江洗浴完毕,穿上了纳锦销金的团花绣袄,浑身上下,收拾得焕然一新,出來与众好汉相见。行为举止之间,依然是颐指气使,颇有气派。但在此时的众人眼里,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