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和玉箫也胡乱拣合身的皮衣穿了,戴了昭君套,抱了西门庆一件宽绰的双皮面里外发烧大褂子,月娘唯恐不够,又多拿了一条羽纱面狐狸皮里子的鹤氅,一行人这才急匆匆撵狼一样直奔后园而来。
到了梅林亭前一看,却见西门庆还是端然于亭中,比那神龛里供着的佛爷爷还要坐得安稳些。月娘来的一路上慌慌张张,到了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悄声问玳安道:“那个赤足的道士呢”
玳安苦着冻得的脸说道:“回夫人的话,门上的来爵说,那个道士,一路说说唱唱的,疯不疯,傻不傻,出了咱家大门,走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月娘点点头,轻轻抱了西门庆的皮褂子走入亭中,却见西门庆垂头瞑目间,皱着的眉头渐渐舒解,脸上也慢慢泛出一缕微笑来。
见西门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再想到夫君是天星转世,月娘自己肚中倒先嘀咕起来:“莫非,这就是话本里说的神游身在人间,神魂却已经进了天庭地府。这样子的话,却该不该打扰他”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皮褂子披到他身上去,西门庆突然睁开了眼,对她微微一笑。月娘心中一紧,颤声道:“官人,你,你没事”
西门庆用手在亭中一招风信,皱眉道:“这里风这么大,月娘你来做什么若受了风寒,怎的处”
月娘听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好笑,一边把皮褂子往西门庆身上披,一边数落道:“你呀,就是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却照不见自己你看看我穿的是什么你穿的又是什么你怕我受风,就不怕自己受寒若生了病,起不了身,让那些粥棚药棚的穷苦人家又指望谁去”
月娘已经号准了西门庆的脉,知道他素来是个刚愎自用的,等闲的话也听不进去,因此就把粥棚药棚搬出来压他,果然,一席话说得西门庆帖然无词。
月娘一边数说着,一边用手去摸西门庆的额头,只觉得触手冰冷,忍不住心疼,继续数落道:“你便是要想事情,坐在书房里,有多少事情不够你想的何必跑到这四面漏风的亭子里来发呆,若让外人听到了,岂不说你糊涂”
西门庆陡然间放声长笑,声振林梢,他拉起了月娘的手,喜气洋洋地道:“没有我方才的糊涂,哪里有我现在的明白哈哈哈月娘,我此刻才醒悟,我就是我,我以后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了”
说到开心处,西门庆双臂陡长,竟然将月娘抱了起来,平地转了两圈。
被夫君如此亲昵,月娘又羞又喜,但想到旁边还有家人丫环,急得拍着他的肩膀连声道:“还不放我下来大庭广众之下,成什么样子”
西门庆四下里一看,却见家人丫环虽然都低了头,但均是嘴角含笑。西门庆赶紧将月娘放了下来,想到自己一时得意之下竟然忘情,自己也不由得臊眉搭眼起来。当下又四下里扫了一圈,没话找话地问道:“叶道兄呢”
月娘羞红了脸,只敢看地面,听到西门庆问起叶知秋,便“哼”了一声道:“这时候才想起叶道兄来了你坐在这里凡人不理的,人家叶道兄哪里受你这没趣儿早就一拂袖子,走了个闲云野鹤了”
西门庆跌足道:“唉可惜可惜叶道兄传了我九字真经,让我悟通了多少道理我还没有好好当长者的敬他,他偏偏又走了”
一阵寒风吹来,西门庆突然醒悟,马上携了月娘的手说道:“这里不是谈话之所,月娘,我们回房,我详详细细地说与你听。”
又一招手,把冻得跟冰猴一样的玳安叫过来吩咐,让他带众人去后面厨房,让灶上做些好吃好喝的,都暖暖身子。谢了爷的恩典后,玳安带着大家去了。
回到内宅,西门庆将叶知秋的事情对月娘说了一遍,月娘便蹙起了娥眉道:“原来,这位叶道长却是个有道行的,你怎么不把他留下来,问一问问一问你八年后的前程若那叶道长能有个解释的办法,岂不是好你这糊涂人,你便是不拿你的命当回事,也往我和咱们的女儿小凤身上想一想”怨怪着时,眼圈儿已经红了。
西门庆心下感激,急忙搂了她安慰说,叶知秋和自己有缘,ri后还会相见,到时定然请他给自己禳星续命,有的没的说了两大车,才算把月娘安抚下来,二人吹灯安歇。
睡到半夜,西门庆突然惊醒,一身都是冷汗,黑暗之中,似乎床顶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倒让他心跳了半天。后来,还是默默地念着叶知秋“勿欺心,勿妄语,守廉耻”的九字真经,这才又朦胧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踢过了腿,用过了早膳,出了门正准备去粥棚看看,却见有一跌跌撞撞而来,跪在他面前放声大哭:“星主大官人,救救我嬷嬷”这正是:
昨ri才别神仙友,今朝又见是非人。却不知来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152李娇儿之死
西门庆看那哭得眉膀眼肿的人时,原来却是丽chun院李嬷嬷的儿子李铭,便解开耳朵上的皮耳套问道:“你不陪着你那老娘在家里数钱,到我这里哭什么来了”
李铭哭道:“星主大官人,我娘她被衙门里的皂隶拿了去了您老人家发个慈悲,就请救她一救”
西门庆皱起了眉:“好端端的,你娘怎么会吃人拿了我想她就是再贪财,也没胆子去劫清河县官库的银子去。”
李铭嗫嚅着道:“因为家里老了人,哄动了地方上的保甲,大家嚷了起来,就把衙门里的那些皂隶们招来了。眼看大过年了,正是他们四处敛钱的时候,见我家没了人,还不是石头里榨油的硬要星主大官人,你是知道我嬷嬷那xg子的,别说是千舍不得万舍不得,就算是一个通宝掰成了两半个,连那半个她也是舍不得的那些做公的说了半天,见说不拢,便变起脸来,硬把我嬷嬷拿了去了”
西门庆心头陡然有不好的y影笼罩了上来,紧盯着李铭的眼睛问道:“你家里老了人是谁”
李铭避开了西门庆的眼睛,用蚊子哼哼一样的腔调咕哝道:“大官人,我若是说了,你却莫要伤心,我那娇儿姐姐昨天晚上,也不知是鬼上身了还是咋的,竟然就上吊了”
一言未尽,西门庆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一把揪住李铭的脖领子,喝问道:“你妈人呢我有话问她,娇儿如果是她撺掇死的,我要她抵命”
李铭被西门庆一双手掐得直翻白眼儿,挣扎着道:“星主大官人饶命啊一切都不干我的事我妈也被抓进县衙门里受审去了”
西门庆将李铭扔在雪地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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