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陈长武站岗,见队长的车停了,又见队长下了车关了门,绕过了车头,刚想迎上去,脚一下子又钉住了,睁大了眼。
队长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何孝钰坐在里面
“到这里来干什么”何孝钰看着营房门口的陈长武,看着洞开的营房门。
陈长武慌忙将头转了过去。
何孝钰再看车门旁的方孟敖时,又发现了他下午在木兰房间的眼神,心立刻揪了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一路上都不说”
方孟敖:“进去吧,进去再说。”
何孝钰只好下了车。
脚步声近了,陈长武不能再装没看见了,转过了头,敬了个礼:“队长,何小姐。”
何孝钰礼貌地点了下头。
方孟敖:“弟兄们都睡了”
陈长武:“都睡了。”
方孟敖:“叫大家都起来,穿好衣服。”
“是。”陈长武转身走进了营房门。
营房内,方孟敖领着何孝钰进来了。
陈长武:“敬礼”
好在是夏装,穿起来快。十九个人,十九个空军服,都已站在自己的床头,同时敬礼:“何小姐好”
何孝钰窘在那里。
“手都放下吧。”方孟敖看着自己这些队员,眼中立刻有了温情,“告诉大家,下午抓的学生都放了。”
“是”回答充满了欣慰。
方孟敖:“可能还有行动。大家到外面待命吧。”
“是”两行队列夹着方孟敖和何孝钰走出了营房。
两人走进方孟敖房间。
窗外有灯,天上有月,两人静坐在柔光如水的房间。
原来驻兵一个营的营房,现在只驻着青年航空服务队和青年军一个警卫排,郊野空旷,远近草地中蛩鸣四起,声声递应。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方孟敖望着窗外念了这两句诗,停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木兰的事,姑爹问了城工部,城工部回电了。”
何孝钰睁大了眼:“怎么说的”
方孟敖:“木兰辞里的两句诗。”说到这里又停下了。
这显然是要自己想了。
何孝钰想了想,眼一亮,激动地问道:“是不是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方孟敖:“是。”
“木兰到解放区了”何孝钰倏地站了起来。
方孟敖没有丝毫激动,望着窗外的神情依然忧郁。
何孝钰的眼神又慢慢变了:“还有别的消息”
“没有。城工部回的就是这两句话。”方孟敖,“你不觉得这两句话回得太隐晦吗”
何孝钰想了想:“也许是地下电台的规定,不能说得太明白。”
方孟敖摇了摇头:“我感觉是姑爹还有城工部在瞒我,不能说假话,又不敢说真话。”
何孝钰:“姑爹和城工部为什么要瞒你又是你的直觉”
“这跟直觉没有关系。”方孟敖也站起来,走近了何孝钰,握住了她的手,“城工部回电里还提到了一首诗”
何孝钰也握紧了他的手:“什么诗”
方孟敖:“南北朝的另外一首诗”
何孝钰:“孔雀东南飞”
方孟敖:“是。”
何孝钰:“引了什么诗句”
方孟敖:“没有引诗句,就是孔雀东南飞。”
何孝钰感觉到方孟敖要告诉自己重要的信息了,竭力镇定:“什么意思”
方孟敖:“答应我,告诉你后,多大的意外也要能够承受。”
何孝钰:“我能承受。”
方孟敖紧紧地盯住何孝钰的眼睛,又过了片刻:“城工部提到的孔雀东南飞是蒋经国制定的一个秘密行动方案。”
何孝钰睁大了眼。
方孟敖:“执行这个方案的两个人都与你有关。”
何孝钰屏住了呼吸。
方孟敖:“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代号焦仲卿。”
何孝钰惊了:“姑爹知道吗还有组织知道吗”
“知道。”方孟敖,“还有另外一个人,代号刘兰芝,组织也知道,但一直装着不知道你刚才答应我的,说出这个人你要能够承受。”
何孝钰立刻有了预感,只觉浑身发冷,靠近了方孟敖。
方孟敖抱紧了她:“这个人就是梁经纶。”
何其沧的房间里,窗开着,门也开着,有夜风穿过,梁经纶的额上依然不断涌出密密的汗珠。
手指敲击着键盘如波浪般起伏。
躺椅上的何其沧身上盖着那条薄毯在键盘声中已然睡着了。
打字机吐出的纸上,一行新的英文出现了。
中文意为:
严重的通货膨胀在推动共产主义思潮汹涌澎湃
严重的贪污腐败在促使通货膨胀愈演愈烈
呼吁美国政府履行战时援华法案,推动民国政府币制改革
梁经纶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密,手指越敲越快。
何孝钰的泪水已经在方孟敖胸前湿成一片
“木兰的事是不是因为梁经纶”停了哭,何孝钰揪紧方孟敖的衣服望着他,“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组织为什么还要装着不知道”
方孟敖:“你问的组织是谁崔叔已经死了,后来我认识的只有你和姑爹。”
何孝钰有些清醒了,慢慢松开了揪方孟敖的手,贴在他的背后:“姑爹还跟你说了什么”
方孟敖:“什么也没说,只说木兰去了解放区。我感觉是因为币制改革,中央跟国民党南京开始了上层较量这场较量已经不是姑爹能够把握,也不是城工部能够把握的了。今天木兰的事肯定与梁经纶有关,也与我有关。我明明知道,牵涉到币制改革,牵涉到孔雀东南飞,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却什么也不能做,还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痛苦,无助,自责何孝钰这时才真正强烈感受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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